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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冰可乐

十一、夏天的冰可乐

在一起的第一个夏天,北京热得不像话。

六月的第一天,气温就蹿到了三十五度。整座城市像被扣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热得人喘不过气。空气是湿的、黏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保鲜膜。阳光是白的、刺眼的,照在柏油路面上,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肖战换了花店的布置。

他把春天那些粉粉嫩嫩的花材换掉了——粉荔枝玫瑰换成了白色的姜花,洋甘菊换成了蓝色的百子莲,桔梗换成了绿色的绣球。大量地使用绿色——尤加利叶、龟背竹、肾蕨、常春藤、波士顿蕨——在花架上铺陈开来,像是一片被搬进室内的森林。白色的蝴蝶兰和姜花点缀其间,像是森林里偶然飞过的蝴蝶。

玻璃墙上贴了一层防晒膜,阻挡了百分之五十的紫外线,但保留了透光性。阳光透过那层膜,变成了柔和的、奶白色的光,不再刺眼,更像是一种氛围。他把店里的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这个温度不会太冷,也不会和室外温差太大,客人进来的时候不会因为温差太大而打喷嚏。

王一博第一次看到这个新的布置时,在门口站了好几秒。

“好看吗?”肖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肖战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因为刚才搬花盆、调整花架的位置、爬上爬下地挂绿植,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片,贴在额头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露出一截小腿和脚踝。他的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没有穿袜子——这个细节让王一博多看了一眼。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肖战没穿袜子的时候,觉得他特别……放松。像是把所有的束缚都卸掉了。嘴角右下方那颗痣在奶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小小的逗号,标注着他所有的表情。

“好看。”王一博走进来,目光从花架扫到天花板垂下来的绿植,从角落的陶罐扫到墙上的干花画,“像是换了一个店。”

“就是要这种感觉,”肖战满意地点点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拿着一块抹布擦了擦花架上不存在的灰尘,“夏天嘛,要让人一进来就觉得凉快。”

王一博在柜台前坐下,注意到那把高脚椅上多了一个坐垫。浅灰色的,棉麻质地,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天然的质感。坐垫的厚度大概两厘米,坐上去比之前软了一些,但也不至于陷进去。背部的弧度刚好贴合他的腰——那是腰椎的位置,坐着的时候腰部会有一个自然的弧度,如果椅背没有支撑,时间长了会酸。

这个坐垫不是随便买的。

王一博看了一眼肖战。肖战正在咖啡机前忙碌,感受到他的目光,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上次说椅子有点硬,我加了个垫子。”

上次。那是三周前的事了。有一次王一博在花店坐了一个多小时,走的时候揉了揉腰,随口说了一句“这把椅子比办公室的硬”。他当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没有抱怨,没有要求,甚至没有期待肖战会做什么。说完自己就忘了。

但肖战记得。不仅记得,还花时间去找了一个和他办公室椅子颜色一样的坐垫。他一定逛了很久,或者在网购平台上翻了很多页——浅灰色、棉麻质地、厚度适中、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这些条件加起来,不是随便搜一下就能找到的。

王一博看着肖战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一棵植物。不是那种需要人精心照料的温室花朵——那种太脆弱了,风吹就倒,雨打就败。而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能够适应各种环境的、但你给它一点阳光,它会回报你一整片绿荫的植物。你对它好,它都知道。你不说,它也知道。它会把你对它的好,变成更多的好,送还给你。

“战哥。”他开口。

“嗯?”肖战端着咖啡转过身。白色的杯子,深褐色的液体,奶泡上画着一朵花——粉荔枝玫瑰。

“谢谢你。”

“谢什么?”肖战把咖啡放到他面前。

“谢谢你的坐垫。”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个坐垫而已,谢什么谢。”

不是的。王一博在心里说。不是坐垫的事。是你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是你把我说过的话都放在心上。是你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在意我。在意到我随口说的一句“椅子有点硬”,都会变成他花时间去寻找、去匹配、去放置的坐垫。

他没有说这些。他只是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少糖,没有肉桂。温度刚好。

夏天最热的那几天,肖战在花店里添了一个小冰箱。

不是卖花用的那种保鲜冰箱——那种温度太低,会把饮料冻成冰块。而是一个小小的、复古造型的薄荷绿色冰箱,放在咖啡机旁边,门是圆弧形的,把手是镀铬的,看起来像是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穿越过来的。

冰箱很小,里面只能放十几瓶饮料。但肖战把它塞得满满的——矿泉水、气泡水、果汁、可乐。

“给客人准备的?”王一博问。

“不是。”肖战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玻璃瓶装的,那种老式的、需要用开瓶器才能打开的可乐,瓶身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递给王一博,“给你的。”

王一博看着手里那瓶冰可乐。玻璃瓶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水珠从他的手指缝间滑下来,滴在地上。

“我不喝可乐。”他说。

“你上次说夏天偶尔会想喝冰可乐。”肖战蹲在冰箱前,还在往里塞东西。他把气泡水放在第二层,矿泉水放在最下面,果汁放在门上的格子里。动作很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我说的是‘偶尔’。”

“今天是偶尔。”肖战理直气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王一博。

王一博看了看那瓶可乐,又看了看肖战。肖战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因为天气太热,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小片,贴在额头上。他的皮肤在夏天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不是晒黑的,而是被阳光亲吻过的、带着光泽的暖色调。他穿着一条卡其色的短裤,露出两截小腿,小腿的线条很好看,肌肉匀称,没有多余的脂肪。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没有穿袜子——脚踝的骨头突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阴影。嘴角右下方那颗痣在汗水模糊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小小的坐标点,标记着他的位置。

他的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浪漫化的修辞。是真的在发光——因为玻璃墙外面的阳光太烈了,透过防晒膜变成了奶白色的柔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头发丝在光线下变成了浅棕色,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王一博拧开可乐。瓶盖发出“噗”的一声,气泡从瓶口涌上来,差一点溢出来。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的味蕾上放了一串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刺激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像是有一条冰凉的线在他的身体里画了一笔。

“好喝吗?”肖战问,眼睛里有期待。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颜色更浅了,从琥珀色变成了接近金色的颜色,瞳孔的边缘有一圈深色的环。

“嗯。”

“比拿铁呢?”

“……不一样。”

“那以后夏天喝可乐,冬天喝拿铁。”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完整的笑,只是嘴角轻轻上扬了那么一两毫米。

“好。”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一条:

“夏天——冰可乐。”

“冬天——热拿铁。”

“四季——战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