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上一世
肖战说得干脆又直白。
阿福年纪不大，被这不敬之言吓得面色铁青。
他忙不迭走到门口，左右探望后，合上门扉，回到肖战身边，压低声线。
“表少爷……这话可不能乱说！侯府规矩森严！要是让有心之人闹到侯夫人那里，会挨板子！”
肖战眸底溢出一抹苦涩，又捻起一颗蜜枣，塞进阿福嘴里，苦中作乐地调侃。
“把你的嘴堵上不就行了？”
阿福一愣，随即拧眉，嚼了嚼蜜枣，语气严肃。
“表少爷不常出门，不熟悉这些高门大户的规矩，那是会吃人的！”
他上一个主家也是京城勋贵，就因为伺候的姨娘乱说话，直接被杖毙了。
他们这些下人也沦落到人牙子手里。
幸而来到肖战身边伺候。
肖战不同于京城贵公子，没架子，温润和善，又体贴下人。
这么好的主子，百年难遇。
他不想肖战也因此出事。
肖战抬眼，细细打量阿福，像是在回忆。
他当然知道祸从口出，但阿福不一样。
他不怕阿福说出去。
因为阿福，足够忠诚。
会为了他，豁出性命。
上一世。
他救了王一博后，身为他的救命恩人，他也曾尊敬过他一段日子。
但这厮在得知他想嫁人的心思后，彻底不装了。
什么卑劣的手段都用上，让他不得不妥协，成为他的妾室。
庆幸的是，他从未短过他金银，更是请了神医为他医治旧疾。
权势滔天，威武俊逸的男人，用强硬的手段留下他，用银钱笼络他，用真心追求他，他不可能不沦陷。
可偏偏，在他决定安心和王一博过日子的时候。
他开始疏远他，抵触他，毫无征兆，像变了个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仍旧像往常一般为他做羹汤，暖床铺。
可他却嗤之以鼻，“这些事儿交给下人就行了。”
他以为这是他心疼自己，便不做了。
结果，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是心疼，是嫌弃，是回避。
是在为了另一个男人洁身自好。
他仍记得，那是在侯府主母秦氏的生辰宴席上。
太傅嫡子俞璟也来了，喝醉后在后院小憩。
他亲眼瞧见，王一博主动派人给俞璟送醒酒汤。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亲眼瞧见……他如同当初强占他一般，夜里抹黑进了俞璟的院子。
他不甘，愤怒，心痛到无以复加，当场便气得摔了廊上的花瓶。
那是第一次，王一博对他真正动怒。
他说：“看来这些年让你骄纵了不少，记住，你只是个妾，不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便明白了，自己不过是他一时玩乐的宠物。
高兴了便逗一逗，厌弃了……便随手扔掉。
那次后，他学会了做一个妾，一个本本分分，和他母亲一样的妾。
后来，听秦氏提起，原本俞璟就是要与王一博定亲的。
只是半道出了他这么个拦路虎，被耽搁了。
太子太傅与侯府，一文一武，门当户对。
人人道他们是天定良缘，佳偶成双。
得知俩人订婚当日。
他孱弱的身体终于无法承受这巨大的悲伤，彻底倒了下去。
阿福寻遍了府医，无人敢为他医治。
一个小厮，没有主家允许，不得随意出府。
阿福只能跪到王一博面前求救，可当时王一博正在庭院为俞璟作画，冷冷撂下一句。
“本世子又不会医术。”
阿福又转而跪俞璟，却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角，挨了板子，被扔进柴房。
他得知此事后，拖着病重的身体，从柴房的缝隙给阿福递吃食和伤药。
可阿福因伤重高烧，早就意识不清了。
他隔着木门，听见阿福沙哑的嗓音低喃。
“救救我家表少爷，救救他……”
他听见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弱，如同稀微烛火，直至熄灭。
阿福到死，都没为自己求一句，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换来的，不过是王一博一句。
“身份低微的下人罢了，死了便死了。”
王一博和俞璟婚宴当天，阿福用命求的府医，来了。
他被诊出喜脉，却保不住这个孩子。
王一博端着一碗汤药，递给他。
他什么都没问，一口闷下。
一个时辰不到，他的小腹坠痛，下身开始淌血。
夜里，有人进了房，用一卷草席裹住他，扔去了乱葬岗。
他依稀听着人说：“真晦气！处理干净点，别触了霉头，世子今日大婚呢！”
彻底断气前，他想，如果有来世。
他一定，一定不要再与王一博相见。
哪怕穷困潦倒，哪怕被病痛折磨……
“表少爷，表少爷？”阿福担忧地唤道，“怎么哭了？可是身子又难受了？”
肖战回神，怔怔望着眼前鲜活的阿福，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无事。”
他牵起阿福的手，“阿福，以后别给人下跪了。”
不值当。
尤其是王一博和俞璟。
将他的命都跪没了。
阿福一脸担忧，抬手覆上他的额角。
“表少爷莫不是糊涂了？小的身份，下跪是常事。”
肖战愣住。
对啊。
一个下人，下跪是常事。
阿福望着他恍惚的神情，愈发担忧。
“表少爷？可是出了什么事？今日回府后，您便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您别吓唬小的。”
肖战深呼吸，擦了擦眼角，“可能是闷得太久了。”
上辈子，成为王一博的妾后，他便没再踏出侯府一步。
确实闷得太久了。
阿福松了口气，轻快不少。
“如此，那小的去求求三姨娘，下月采买的时候，您也像今日一般，同小的一起如何？”
肖战摇头，“不用了。”
他不想踏出闺房一步，怕遇到王一博。
外头一阵闹哄哄的，房门骤然被敲响。
肖战心尖一凛，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
小厮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表少爷，府里今日遭了盗贼，还伤了刚回京的世子，侯夫人命人搜查阖府上下，劳烦表少爷配合。”
肖战依旧不敢松懈，多问了一嘴。
“世子也来了？”
“并未。”小厮应道，“是世子身边的霍九侍卫来了。”
肖战拧眉。
上一世，王一博受伤后，也搜查过他的院子，不过什么也没查到。
最后贼人是在后院的厨房抓获的，离这儿远着呢。
只是……上一世的此时此刻，他正守在王一博病床前，听着候夫人和老夫人咒骂贼人。
当时霍九也在。
这次，霍九怎的不守在床前，反倒来搜查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