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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涌(2)

医院附近那家咖啡馆位置僻静,这个时间点人很少。肖战推开沉重的木门,风铃声叮咚作响。李警官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一杯黑咖啡已经凉透,他正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肖战走过去坐下,服务生过来,他只要了一杯温水。

“陆长风怎么了?”肖战直接问。

李警官将手机屏幕转向他。是一条内部通报的截图,措辞严谨,但核心意思触目惊心:在押嫌疑人陆长风,凌晨时分在指定医院(因突发心脏病临时转院监护)突发室颤,经抢救后恢复自主心律,但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未脱离生命危险。专家组初步判断为严重心肌梗塞引发恶性心律失常,具体原因待查,已加强安保和医疗监护。

“心脏病?这么巧?”肖战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冷。陆长风是条关键的大鱼,他手里的东西还没完全吐出来,背后的人还没浮出水面,他就“突发心脏病”了?

“指定医院是我们系统的内部医院,安保等级很高。但事发时监控有一段三分钟的空白,值班护士交接班,医生在另一间重症室抢救另一个病人。等发现时,陆长风已经心脏停跳了。”李明宇捏了捏眉心,眼底布满红血丝,“抢救是抢救回来了,但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鬼知道。就算醒了,大脑缺氧损伤会有多大,还记不记得事,都是未知数。”

“灭口。”肖战吐出两个字,冰冷,笃定。

“八九不离十。手法专业,时机精准,利用了医疗流程的缝隙。我们的人在查那三分钟,但希望渺茫。对方敢在内部医院动手,说明渗透比我们想的深,也说明……”李明宇看向肖战,眼神锐利,“陆长风知道的,远比U盘里那些更多,更致命。有人坐不住了,必须让他永远闭嘴。”

一股寒意顺着肖战的脊背爬上来。陆长风的昏迷,不仅意味着一条关键线索的中断,更是一个信号——对手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凶狠,更肆无忌惮。他们能在警方眼皮底下让陆长风“合理”地生命垂危,那对王一博,甚至对自己……

“王一博和我的安保……”肖战立刻问。

“已经加强了,便衣轮班,医院内部也在秘密排查。但……”李明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天,我们在对王一博所在病区所有医护人员、护工、勤杂人员进行第三轮背景筛查时,发现一个新调来不到一周的护工,他的银行账户,在三个月前,收到过一笔来自海外的、小额但无法说明来源的汇款。而收款时间,恰好是假孙医生‘应聘’进入那家私人医院前后。我们的人秘密控制了他,他承认有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在王先生病房附近‘留意’,特别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经常出入’,‘王先生精神状态怎么样’,定期汇报。但他咬死不知道对方是谁,联系是通过网络匿名渠道,钱是比特币形式支付。”

肖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个假孙医生倒下去,另一个“眼睛”又安了进来。这医院,竟像个筛子!

“那个人现在呢?”

“拘了,在审。但估计和假孙医生一样,都是外围的小虾米,问不出核心。”李明宇烦躁地喝了口凉透的咖啡,“这说明对方一直在盯着王一博,哪怕他‘失忆’了,也没放松。他们在评估他的状态,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废了’,还是……在伪装。”

肖战想起王一博刚才复健室里那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头痛,和那些“光”、“碎片”的呓语。如果记忆真的在复苏……那他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还有更糟的。”李明宇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肖战面前,“技术部门对陆长风海外账户的追踪有了新发现。在事发前七十二小时,有一笔三百万美元的款项,分三次,转入了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最终收款方,是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慈善基金会。而这个基金会的主要资助对象,是当年江州化工厂爆炸事故中,部分遇难者家属成立的互助组织。”

肖战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收买?”他声音干涩。

“或者叫,封口费,抚恤金,随便什么名字。”李警官眼神冰冷,“爆炸过去二十年,当初闹得最凶、最坚持要讨说法的几户家庭,后来陆续出了国,生活得到了‘改善’。之前我们只以为是他们自己努力或者运气,现在看,未必。陆长风背后的人,用钱,用前途,甚至可能用威胁,一点点把当年的知情人、苦主,都摆平了,打散了。让你父亲和王一博父亲那样坚持追查到底的,成了少数,成了异类,最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就算王一博恢复记忆,就算他指证陆长风,就算U盘证据确凿,只要那些本应最苦大仇深的受害者家属被收买,或者出于恐惧不敢站出来,舆论上、证据链上,就永远缺了最关键、最能引起公愤的一环。对方可以反咬一口,说这是商业陷害,是个人恩怨,甚至……是王一博因父亲身亡受了刺激,产生的妄想。”肖战缓缓说出这个残酷的推论,只觉得通体冰凉。这是一张织了二十年的大网,每一个线头都被人精心处理过,牢固得令人绝望。

“没错。”李明宇合上资料,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所以,我们现在不能只盯着陆长风和徐辉。必须找到那些被收买、被威胁的家属,想办法让他们开口,拿到他们当年被威胁、被收买的证据。这是撬动整个铁板的关键。但时间不多了,对方在清洗,陆长风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王一博现在记忆不稳,对方也在观望。一旦他们确定他的记忆可能恢复,或者我们这边接近那些家属,下一波攻击,只会更猛烈。”

“徐辉呢?”肖战想起那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消失了。上次围捕,让他从排水管道溜了。但他留了‘礼物’。”李明宇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刑侦现场拍摄的。一个廉价的出租屋桌面上,用似乎是鲜血的暗红色液体,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游戏继续。

字迹狰狞,透着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肖战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能闻到照片里传来的血腥气。徐辉不是逃了,他是主动隐匿,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机会。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他还会出现。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一博,可能还有你。”李明宇收起手机,“你们现在是活靶子,也是……唯一的鱼饵。我们必须在他再次动手前,抓住他,或者通过他,揪出背后的人。”

肖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低垂,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山雨欲来风满楼。不,雨已经下了,只是他们站在漩涡中心,暂时还没被彻底吞没。

“需要我做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李明宇。眼神里的疲惫和忧虑还在,但更深的地方,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淬炼出的、冰冷的坚定。

“第一,也是最重要的,保证王一博的安全,也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医院那边,我们会再调整方案,但你们自己必须万分警惕,任何人,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第二,关于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资料,我稍后发你加密链接。你……看看有没有可能,从王一博那里,得到一些启发。他父亲当年坚持追查,很可能接触过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人或线索。哪怕他现在不记得,但记忆的恢复说不准,任何一点碎片信息,都可能至关重要。第三,”李明宇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肖战,“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凶险。如果……如果事不可为,保护王一博离开,暂时避开风头,也是选项之一。留得青山在。”

肖战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上。“没有青山了,李哥。从他父亲,从我父亲死的那天起,从他们把王一博变成目标那天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他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温水,一饮而尽,水是冰的,流过喉咙,却像烧着火。“我和他,都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