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怎么能随便抱我?
第6章 你怎么能随便抱我?
清晨。
肖赞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烟墨香——这是他卧室的味道。
可他明明记得,昨晚守着琑儿时太困,靠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睡着了。
身上的被子滑到腰际,带着不属于他的皂角香。
肖赞坐起身,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正琢磨着自己怎么会到床上,卧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王耶啵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玄色的衣襟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晨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看到肖赞醒了,他眼底闪过柔和:“你醒了。琑儿烧退了,在客厅玩呢。”
“我怎么到床上的?”
肖赞的声音还有点沙哑,目光落在王耶啵手里的白瓷碗上——粥熬得软糯,上面撒着点细碎的桂花,是他喜欢的味道。
“我抱的。”王耶啵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在椅子上睡不舒服,眉头皱得很紧。”
肖赞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下意识地想反驳:“你怎么能随便抱我——”
话没说完,就对上王耶啵清澈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杂念,只有纯粹的关切,像边关的月光,干净得让人心头发紧。
肖赞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卡住,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咳:“……谢谢。”
王耶啵没说话,只是拿起勺子舀了点粥,递到他面前:“你胃不好,先垫垫。”
勺子递到肖赞嘴边时,他突然低头吹了吹,指尖无意识地蹭过肖赞的唇角——这个动作和肖赞模糊梦境里“银甲将军喂药时吹凉”的画面重合。
肖赞愣住的瞬间,王耶啵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耳尖泛红:“烫。”
肖赞心跳乱了半拍,嘴上却吐槽:“你喂猪呢?”
王耶啵认真反驳:“你不是猪。”
肖赞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住了。
软糯的米粥滑入喉咙,带着清甜的暖意,熨帖得让他想起某个模糊的梦——梦里也有人这样喂他喝粥,也是这样清冽的眼神,只是那时对方穿的是银甲,不是玄色劲装。
“爹爹!”
客厅里传来琑儿清脆的喊声,紧接着是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小家伙穿着肖赞的大T恤,像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扑到床边就抱住了肖赞的腿,仰着小脸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爹爹醒啦~!”
肖赞放下勺子,伸手摸了摸琑儿的额头。温热的,不烫了。
他不放心,又给琑儿量了体温,谢天谢地,是正常的体温。
他松了口气,指尖忍不住捏了捏孩子软乎乎的脸颊:“好了?不难受了?”
“不难受啦!”琑儿用力摇头,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晃了晃,“父亲说,爹爹昨晚一直在照顾琑儿呢。”
“你发烧了,胡说什么。”肖赞别过脸,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明明记得昨晚琑儿一直昏昏沉沉的,哪里记得这些。
“琑儿没有胡说!”小家伙急得涨红了脸,“琑儿醒过一次,看到爹爹给我擦脸,还喂我喝水……爹爹还哭了呢。”
肖赞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我没哭。”
其实,王耶啵昨晚没睡,看着肖赞趴在床边掉眼泪,手悬在他后背三次,想拍又不敢,最后只是轻轻把自己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披风上有和红绳同款的莲纹暗绣)。
此刻听琑儿提起,他偷偷看肖赞泛红的耳根,心里默默补了句:“他掉眼泪时,睫毛上的水珠比当年边关的晨露还亮。”
“有的!”琑儿说得斩钉截铁,小手指着他的眼睛,“爹爹这里有水珠,亮晶晶的,像边关的星星。”
边关的星星?
肖赞的心莫名一抽。
王耶啵在旁边看着,伸手揉了揉琑儿的头发,语气淡淡地:“琑儿记错了,爹爹没哭,是你发烧看东西花了。”
琑儿摸了摸脑袋:“琑儿记错了吗?爹爹,父亲,你们昨晚都没睡吗?”
肖赞:“睡了。”
琑儿:“爹爹眼睛红红的。”
肖赞:“没睡好。”
琑儿:“是因为琑儿吗?”
肖赞:“不是。是因为你父亲打呼噜。”
王耶啵:“我不打呼噜。”
“你打。”
“你以前说我打呼噜像打雷。”
“我不记得。”
“你记得的。”
琑儿在中间笑:“爹爹和父亲吵架好可爱。”
王耶啵:“琑儿看错了。”
琑儿歪着脑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床头柜上的粥吸引了:“爹爹,这个好吃吗?琑儿也想尝尝。”
“去洗手。”肖赞趁机转移话题,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跑向卫生间的背影,心里那点异样感越来越浓。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红绳。
这根红绳是上个月大成朝博物馆特展最后一天买的。
当时,他逛遍了所有展区,看了王耶啵的佩剑、盔甲、甚至是用过的砚台,都没觉得特别想买什么。
可走到出口的纪念品摊时,一眼就看到了这根红绳——棉线编织,上面有简单的莲纹,和史料里记载的肖衍之常戴的“平安绳”几乎一样。
他当时还笑自己入戏太深,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一戴就是一个月。
“这红绳……”
王耶啵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肖赞抬头,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腕,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你哪来的?”王耶啵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博物馆买的。”肖赞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想遮住红绳,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大成朝博物馆,特展的纪念品。”
王耶啵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来,视线牢牢锁在那根红绳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能不能让我看看?”
肖赞犹豫了一下。
这红绳普通得很,没什么特别的,可被王耶啵这样盯着,他竟觉得这根绳子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最终,他还是不太自然地伸出了手腕。
王耶啵的指尖轻轻覆了上来,温热的触感透过棉线传来,让肖赞的手腕微微一颤。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指尖沿着红绳上的莲纹慢慢摩挲,指腹的薄茧蹭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是莲纹。”王耶啵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眶却一点点泛红,“和我的玉簪是一样的。”
肖赞愣了愣。
他确实注意到了,红绳上的莲纹和王耶啵束发的玉簪花纹一模一样,当时还觉得是博物馆的巧思,故意做了配套的文创。
“我知道。”肖赞抽回手,语气尽量平淡,“我就是看完王将军展区,才去买的这个。算是……配套吧。”
王耶啵却摇了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得让肖赞看不懂,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深藏的委屈。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耶啵略带哽咽。
“意味着博物馆文创做得不错?”
肖赞试图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慌乱,可指尖触到红绳时,却感觉它在微微发烫,像有生命似的。
“不是。”王耶啵的目光落在红绳上,一字一句地说,“这红绳——是我娘留给儿媳妇的。”
“什么?”肖赞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你开玩笑吧?!这就是根普通的绳子,十块钱一根,景区到处都是!”
“我没有开玩笑。”王耶啵的眼神无比认真,伸手轻轻碰了碰红绳的末端,那里有个小小的结。
“这莲纹是我王家独有的,用的是祖传的编法,外面仿不来。我娘当年把它交给我,说等我找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红绳给对方……”
王耶啵拿出自己的玉簪:玉簪末端的莲纹里,藏着一个极小的“赞”字(是当年刻的)。
他把玉簪凑到红绳旁,两个莲纹严丝合缝,“十块钱买得到纹路,买得到这个字吗?”
肖赞盯着那个字,突然想起自己给琑儿讲睡前故事时,总爱写“赞”字教他认,笔锋和玉簪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他别过脸:“巧合。” 却忍不住用指尖抠红绳的小结。
王耶啵目光灼热地看向肖赞,带着千年未变的执拗:“肖赞,这红绳,本该是你的。”
肖赞猛地抽手,却被王耶啵下意识攥住手腕——红绳被两人的手夹在中间,莲纹恰好贴在王耶啵的虎口处,那里有块浅疤(是史料记载中将军打仗时留下的旧伤)。
肖赞盯着那道疤,突然想起梦里有人握他的手说“等我回来就用这疤给你系红绳”,心跳漏了一拍,用力挣开:“你放开!”
王耶啵松手时,指尖不小心勾到红绳,把小结拽得更紧了,像是在说“这次不会再让你跑掉”。
肖赞的心脏狂跳起来,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又看看王耶啵泛红的眼眶,只觉得荒谬又心慌:“不可能……这绝对是复刻的,博物馆肯定拿到了真品,照着做的……”
“有可能。”王耶啵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但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