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军功
前线的雨下了三天三夜。
阵地上到处都是水,战壕变成了水沟,泥浆漫到了小腿。人在里面走路,每一步都像在很深的雪地里跋涉,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沉闷的噗的声响。弹药箱泡在水里,木头发胀,盖子都翘了起来,里面的子弹可能会受潮。干粮也湿了,嚼在嘴里像泡烂了的纸,没有味道,咽的时候刮嗓子。
王一博蹲在战壕的拐角处,把行军包垫在屁股底下,不让水浸到腰。身上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把枪抱在怀里,枪管朝下,怕雨水灌进枪膛——枪如果打不响,比没有枪更可怕。
雨打在钢盔上,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他把钢盔往下压了压,让帽檐遮住更多的脸。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流,在他眼前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透过那道水帘,他看见对面的阵地——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偶尔有一个人影从战壕边上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陈匪从战壕的另一头蹚水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王一博旁边的时候,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膝盖上铺开。地图用油布包着,没有湿,但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了,折痕处裂开了缝,他用胶布粘了好几道,胶布也磨毛了。
“上面有任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王一博能听见。
王一博凑过去,借着雨幕里那点微弱的天光,看着地图。陈匪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一个标注着红色圈的位置滑到另一个位置,像一条在纸上缓慢爬行的蛇。
“敌人的指挥部在这里,离我们大概八公里。在一个山坳里,两边都是高地,中间一条窄路,易守难攻。”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点了点,“我们的炮打不到那么远。步兵冲不过去。但飞机能过去。”
王一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上面要我们派一架飞机去侦察,把指挥部的位置标出来,引导炮兵校正射击。但前线没有炮兵,最近的炮兵阵地在后方十五公里外,普通观测根本够不着。”陈匪抬起头,看着王一博,“所以不是侦察,是轰炸。”
王一博看着他。
“我们只有一架飞机能飞。剩下的两架,一架发动机故障,拆了零件修另一架了,修了三天还没修好。另一架的机翼蒙皮被弹片撕了一道口子,飞是可以飞,但飞不快。”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匪。
“什么时候?”
“今晚。”
傍晚时雨停了,西边的天际线裂开一道缝,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阵地上,把整片被炮弹犁过的土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不真实的颜色。
王一博站在飞机旁边,手放在机翼上。机翼的蒙皮是湿的,摸上去冰凉。他检查了一遍——油箱,加满了,够飞一个来回还有余;发动机,他亲手摇过,螺旋桨转起来的时候声音很稳,没有杂音;仪表盘,高度表、速度表、罗盘、油压表,挨个看过,指针都在正常位置。
陈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王一博转过身,看着他。陈匪的脸在夕阳里被照得半明半暗。
“陈教官,我有个请求。”王一博说。
“说。”
“我不要炸弹。炸弹太重,飞不高,也飞不快。我要照相机。”
陈匪看着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指挥部在山坳里,两边都是高地,俯冲轰炸很难命中。”王一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如果我能拍到照片,标出精确坐标,后方的炮兵就能打。十五公里,不在射程内,但如果把炮往前推——推到十公里,就能打到。”
陈匪沉默了片刻。“往前推炮,要过人控制的区域。”
“所以需要步兵配合。打过去了,炮就能往前推。炮推上去了,就能打到指挥部。”
陈匪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王一博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没有问。他靠在飞机上,看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灰紫色漫上来,像一滴墨滴进了水里,慢慢地洇开。
陈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王晟达,一个是秦安。
“王晟达负责地面引导。”陈匪说,“他带一个班,在阵地最前沿设观察哨,用信号板给你指示目标方位。秦安负责炮兵联络,等你的照片洗出来,他送去后方。”
王一博看着王晟达。王晟达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很短,短到像一道闪电。王晟达点了下头,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背脊还是那么直,步子还是那么稳。秦安跟在后面,瘸着一条腿,走得慢一些,但没有掉队。
天彻底黑了。
王一博爬进驾驶舱。座舱很窄,几乎是硬塞进去的。安全带扣好,拉紧,勒得他胸口发紧。他戴上飞行帽,帽檐压得很低,护目镜挂在脖子上,冰凉硌人。
他伸出手,在仪表盘上挨个摸了一遍——高度表、速度表、罗盘、油压表。手指摸过去,确认每一个指针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然后他把手放在驾驶杆上,握紧了。
陈匪站在机翼旁边,手里拿着信号旗。他看着王一博,王一博看着他。陈匪把信号旗举起来,挥了一下。
发动机轰鸣起来。
螺旋桨从慢到快,变成一圈看不清的银白色光圈。整个机身开始颤动,从脚底传上来,从脊椎传上来,从骨头里传上来。王一博松开刹车,飞机开始滑行。跑道很短,两头的红色小旗在夜风里啪啪地响。
他推油门,推到最大。速度表指针慢慢往右移动。跑道两旁的旗子从眼前飞速后退,变成两排模糊的红色光线。他把驾驶杆轻轻往后拉——机头抬起来了,前轮离地了,后轮离地了。
天黑透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把一切都遮住了。他爬升到一定高度,拉平。看不见地面,只有仪表盘上那几个发着微弱荧光的小圆盘——罗盘、高度表、速度表。他看着罗盘调整航向,往东北方向飞。八公里,以现在的速度,十几分钟就到了。
风从座舱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把身子缩了缩,眼睛盯着前方。前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他记得第一次单飞那天,天很蓝,蓝到发亮。他从跑道上升起来的时候,阳光照在机翼上,把银白色的蒙皮照得像一面镜子。
他看见了地面的火光。
很远的,零零星星的,像被人随手撒在地上的碎炭。不是敌人的炮火,是自己这边的——阵地前沿的篝火,给飞机指示方向。
他朝着那些火光飞。
高度降低。风更冷了,从座舱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把护目镜拉下来,眼前的黑暗变成了墨绿色,远处的火光变成了橘红色。
他在寻找王晟达的信号板。
信号板是两块涂了荧光漆的木板,在黑暗中会发出微弱的绿光。王晟达会站在阵地最前沿,用信号板的倾斜角度和方向告诉他——目标在哪里,距离多远,风向怎样。
他看见了。
左边,很远的,一个小小的、发着绿光的点。他把飞机转向左边。绿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一个点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他看见王晟达站在一片开阔地上,举着信号板。信号板倾斜了,角度很大——目标在正前方,大概三四公里。
他继续往前飞。
现在他在敌人阵地的上空。他看不见地面,但他知道下面有人——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站岗,有人在吃饭。他们不知道头顶上有一架飞机正在经过,不知道这架飞机要做什么。
他又飞了一会儿。罗盘显示已经到了大概位置。他降低了高度,冒着被地面火力发现的风险。他把相机从座位旁边的固定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相机很沉,铁壳的,冰凉。
他打开相机的镜头盖。透过取景器,什么都看不见,太黑了。他凭感觉按了第一次快门。咔嚓。快门声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调整角度,第二次。咔嚓。第三次。咔嚓。他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也许拍到了,也许什么都没有。
够了。不能再低了。他把相机塞回固定架上,拉杆爬升。
就在这时候,探照灯亮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地面射上来,打在机翼上,把整个驾驶舱照得雪亮。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好几道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扫射,像一把把巨大的、发着光的剑,在黑暗中挥舞。
他被发现了。
高射炮响了。不是那种远距离的、闷闷的炮声,是很近的、炸开在周围的、震得机身都在颤的炮声。他听见弹片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的,像哨子。有一片弹片打在机翼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不知道往哪里躲。他只能继续往前飞,保持航向,保持高度。他把油门推到最大,发动机发出更响的轰鸣。速度表指针往右移动了一点,只是一点。
探照灯还在追他。光柱在他身后扫来扫去,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好几次光柱已经照到了他,他偏了一下方向,又甩掉了。
炮声更密了。
他听见一声巨响,很近。机身猛地一震,往左边偏了一下。他赶紧修正方向,把驾驶杆往右推。仪表盘上的油压表指针在往下掉——不是很快,但一直在往下掉。油箱被击中了,漏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油压表,心里算了一下——剩下的油,还能飞多久。大概够飞回去,如果不再被击中,如果发动机不熄火,如果——他不敢想如果。
他把飞机拉平,保持高度。不能爬升,爬升耗油;不能俯冲,俯冲太快,剩下这点油撑不到飞回去。他只能平飞,稳住,一直往前飞。
探照灯的光柱从他身后扫过去,又扫回来,又扫过去了。他没有被照到。炮声也渐渐远了,没那么密了。
他往左边看了一眼。左边的机翼上有一个洞,不大,大概拳头那么宽。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看不见漏油,但他闻到了汽油味——很浓,浓到刺鼻。
他把油门收小了一点,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看见了火光。不是敌人的,是自己的——阵地前沿的篝火。他朝着那些火光飞,越飞越近,越飞越低。他能看见地面上的人了——那些蹲在战壕里的、仰着头看着他的、小小的、模糊的轮廓。
他把起落架放下来,轮子锁定的咔嗒声在引擎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跑道很短,两头的红色小旗在风里啪啪地响。他把油门收到底,高度降低,拉平。后轮触地,颠了一下,前轮触地。他在跑道上滑行,速度慢慢降下来,降到最后,停住了。
发动机熄火了。
油箱里的最后一滴油,刚好够他飞回来。他坐在座舱里,没有动。手还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枝条。他把手从驾驶杆上松开,放在膝盖上。手抖得很厉害,他把手握成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
陈匪跑过来,弯腰看着座舱里的他。陈匪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两盏在黑暗中被点亮的、被人忘记了关的灯。
“拍到了?”他问。
王一博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匪伸出手,把他从座舱里拉了出来。
照片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暗房是临时搭的,在阵地后方的一个小棚子里,用黑布蒙了窗户,一盏红灯照着。王一博站在红灯旁边,看着照片在显影液里一点一点地显形——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山的轮廓出来了,树的轮廓出来了,房屋的轮廓出来了。
他看见了。
山坳,两边的山脊,中间那条窄路,路口有哨兵的岗亭,路中间有路障,再往里走,有几间房子。房子的屋顶上架着天线,天线很长。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子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头的散热器擦得锃亮,在照片里泛着白色的光。
他把照片从显影液里夹出来,放进定影液里。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陈匪把照片拿走了。
他带着照片去找了指挥官,指挥官又往后方发报。消息一层一层地传上去,最后传到了炮兵阵地。十五公里外,那些炮口开始调整方向,瞄准了照片上的那个山坳。
炮击在第二天凌晨开始。
王一博站在阵地上,看着东边的天。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风从对面吹过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麻了。
炮声响了。
不是一颗两颗,是齐射。几十门炮同时开火,声音大得像天塌了。他看见炮弹从头顶飞过去,一道一道的,像流星,但不会给人带来好运。
第一轮炮击过后,停了十几秒。然后第二轮。
第三轮。
三轮炮击之后,对面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头。淡金色的光照在阵地上,照在那些蹲在战壕里的人身上,照在那些被炮弹翻过无数遍的焦土上。然后冲锋号响了。
步兵冲过去了。
王一博没有去。他站在阵地上,看着那些人从战壕里爬出去,端着枪,弓着背,朝对面的阵地跑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认识,是秦安。秦安跑得很快,瘸着的那条腿看不出来瘸了,跑得比谁都快。
王晟达也冲过去了,跟在秦安后面不远处。他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端枪的姿势,跑步的姿势,每一个动作都刚刚好,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像一把被人用尺子量着做出来的尺子。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支钢笔,把它攥在手心里。
太阳升起来了。
消息是当天下午传回来的——指挥部被炸没了。
三轮炮击,把整个山坳翻了一遍。那些房子、那些天线、那些轿车,都没了。里面的人也没了。敌军失去了指挥系统,前线乱成一团。有的部队在往前冲,有的部队在往后撤,有的部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军趁势反击,一举突破了敌军防线。
那天晚上,陈匪在阵地上找了一圈,才在飞机旁边找到王一博。
王一博坐在机翼下面,背靠着起落架,膝盖蜷着,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支钢笔,握了一整天了。
陈匪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背靠着同一架飞机,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没有云,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米,铺满了整片深蓝色的天幕。
“照片拍得很好。”陈匪忽然开口了。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那颗星在正头顶,白花花的,一闪一闪的。
“王晟达的信号板打得很准。”陈匪又说。
王一博还是没有接话。他把钢笔从手心里翻出来,举到眼前。星光很亮,照在笔杆上,泛着一层冷冷的银白色。
“你今天救了很多人。”
王一博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照片。那些在显影液里一点一点显形的山的轮廓、树的轮廓、房子的轮廓。那些黑色的轿车。那些天线。那些他永远不知道名字的人。他想起从暗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秦安蹲在战壕边上擦枪。秦安抬起头问他——“拍到了吗?”他说——“拍到了。”秦安笑了。
那个笑容秦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陈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王一博。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任务。”
他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踩在泥土上,声音很轻。
王一博把钢笔塞回怀里,靠着起落架,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肖战。想起他站在窗前的身,想起他嘴角那个笑,很淡很轻,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星星。
“先生,我活下来了。”他在心里说。
战事在十二月中旬基本结束了。
那条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口子越撕越大,敌军开始全线后撤。我军乘胜追击,收复了一座又一座被占领的城镇。
王一博又飞了几次。不是轰炸,是侦察。他带着那台相机,飞过敌人的阵地上空,拍下他们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补给线走向。每一次都顺利,没有被打下来。
他的油压表再也没有漏过,因为每次起飞前他都会亲自检查油箱。他的飞机再也没有被击中过,但每次降落后他都能在机身上找到新的弹孔——不深,不打紧,但你知道那些子弹曾经离你很近,近到你再偏一点点就打中了。
他把飞机上的弹孔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数完擦干净,用胶布贴上。胶布不够用了,就把那些小洞留着,让它们在那里,像勋章,又不完全像。
秦安的腿好了,不瘸了。他的耳朵还是有一边听不太清,但他不在意——他说反正开飞机不用耳朵,用眼睛。
林忻瘦了十斤,那一头卷毛终于弹回来了一些,从帽檐下面炸出来,像一窝被人惊动了又安顿下来的鸟。他的话又多了起来,但不再说那些漫无边际的事了。他说得最多的是——“打完仗,我要回武昌。先去吃一碗热干面,再去江边坐一会儿,然后回家,睡觉。睡三天三夜。”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在战场上待了快两个月的人。
李云锌还是安静。他的小本子已经写满了,用完了最后一页纸。他把本子合上,揣回怀里,不再往外掏了。
王晟达的伤好了,左臂上留了一道长长的疤,从肩膀一直划到手肘,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手臂上。他从来不遮那道疤,袖子卷到手肘,露着。有人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有人问他怎么伤的,他不回答。他不再跟王一博比了——不是认输了,是没有必要了。他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十二月底,消息从前线指挥部传下来——王一博被授予军衔,上尉。
不是因为那一夜的照片,是因为他这几个月来飞的每一次侦察、每一次轰炸、每一次在弹雨中穿行、每一次把飞机完整地带回来。功劳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像盖房子,一块砖一块砖地垒,垒到最后,人看见了那栋房子,说——哦,原来这么高了。
陈匪把命令文件递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调令也下来了。去南京。新的航空署,任职飞行员。”
王一博接过文件,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盖着红章,红章旁边写着他的名字——“王一博”。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折好,揣进怀里,跟那支钢笔贴在一起。
去南京。他知道南京在哪,长江边上,比北京靠南,比广州靠北。冬天比广州冷,夏天比北京热。他不怕冷,也不怕热。他只是想——南京离北京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