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别人结婚，行不行？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肖战坐在桌边，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尝尝，我特意从北京带回来的二锅头，比你们这儿的苞谷酒带劲。”

王一博端起来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咳了两声。肖战看着他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然后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王一博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白皙的脖颈在昏暗的屋里白得刺眼。王一博赶紧低下头喝酒，又呛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菜没怎么动，酒倒下去得快。肖战的酒量其实一般，喝了三四杯之后脸上就浮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跟王一博讲他小时候的事——他外公家院子里有一棵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他妈妈做炸酱面特别好吃，每次他都能吃两大碗；北京的后海冬天会结冰，小孩们在上面溜冰，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哭。

王一博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肖战。肖战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把北京城所有的灯火都装进了瞳孔里。王一博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有一个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坐在他对面，跟他喝酒，给他讲那些他这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

“王哥，”肖战忽然停下话头，托着腮看他，眼睛里蒙着一层酒意的水雾，“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就是那种，得不到就浑身难受的东西。”

王一博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他看着肖战被酒意熏红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星光在碎，有灯光在晃，还有他的影子。他的心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有。”他说，声音低沉。

“是什么？”肖战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王一博张了张嘴，那个答案就在嘴边，呼之欲出——但他把它咽回去了。因为他不知道那个答案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说出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把酒杯里的酒一口闷了，站起来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肖战眼里的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王一博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肖战借势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声音含混不清：“头好晕……王哥，你背我。”

王一博僵了片刻，然后弯下腰，把肖战背了起来。

肖战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两条腿夹着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王一博的背很宽很稳，走起路来一点不颠。肖战闭着眼睛，感受着从王一博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心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哥。”他含含糊糊地叫他。

“嗯。”

“你别跟别人结婚，行不行？”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半晌才挤出一个字：“……行。”

“真听话。”肖战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嘴唇扫过他的脖子，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触碰，像是醉了之后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清醒时精心计算过的试探。

王一博的呼吸骤然急促，手臂收得更紧了，把肖战稳稳地托住。月光下，他背着肖战走在土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长长地拖在地上，像是一个人。

到了知青点，王一博把肖战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肖战半睁着眼睛看他，目光迷蒙又柔软，伸出手拽住了王一博的衣角。

“王哥，”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别走。”

王一博的脚就挪不动了。他站在床边，看着肖战拽着他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白白净净的，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肖战的手指动了动，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了一起。

王一博的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擂了起来。他坐在床沿上，握着肖战的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肖战的呼吸渐渐均匀了，似乎睡着了，但手指还紧紧扣着他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只手，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终于变得清晰了一些。他好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他想要这个人。不是兄弟之间的想要，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恐惧又渴望的、翻江倒海的想要。

但他不敢往下想。

因为肖战是男的，因为肖战是北京来的，因为肖战迟早要走。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中国，隔着户口本上不一样的性别，隔着他认知里那座从未翻越过的大山。

他把肖战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肖战侧躺在床上，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安静又好看。

王一博轻轻带上门，靠在门外的墙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夜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和蛙鸣。他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那里面剧烈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在叫着一个名字。

他站了很久，然后走回自己家，一路上月亮跟着他，像肖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