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三章:回东北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收拾东西,跟我回老家。”

肖战刚醒来,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这句话。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回忆自己是谁、在哪、发生了什么,然后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你再说一遍”的眼神看向王一博。

“……什么?”

“回东北,通化。你知道的,我老家通化的。”王一博已经开始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了,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他不是在收拾行李,而是在进行某种极速运动:“你现在留在这里,继母那边肯定还要搞你,趁你病要你命,不如先出去避避风头。

我在老家有房子,我妈做饭好吃,你去了就当度假。”

肖战坐在床上,穿着王一博衣领洗变型的T恤,头发翘起一撮,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

“可是你的工作呢?”肖战终于问出了一个有逻辑的问题。

王一博不仅是赛车手,还是小有名气的明星,他能说走就走吗?

“你忘了吗?我这两天刚好在休息啊,没有工作呀。”王一博头都没抬,继续往箱子里扔衣服,

“后面的工作先不接了,我的金主都倒了,近期别人还敢用我吗?

不得先观望观望吗?刚好我们回老家度个假。”

王一博脸上没有半点对未来的担忧,乐呵呵地收拾着行李,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快点起来去洗漱啊,你没有衣服要收拾,把我的衣服多带几套给你穿就行。

到时候去了,我们缺什么再买。但你总得起来帮我搭把手吧?”

肖战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王一博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我跟你回去,以什么身份?”

王一博手下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微妙:“你想以什么身份?”

肖战没回答,低头看到自己枕头边上已经有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估计是王一博想让自己换上的。

他慢慢地伸手拿起来一件上衣准备穿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穿高定礼服,而不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

王一博哼了一声,继续塞衣服:“就说是我对象呗,我妈催了好几年了,正好堵她的嘴。”

肖战眉心一跳。

他知道王一博是在开玩笑,但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你爸妈不会介意?”他问,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介意你带个男的回去,还是个破产的男的。”

“我妈说了,只要我带个人回去,是男是女都行。”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说,神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破产更好,省得她觉得我高攀。”

肖战:“…………”

这逻辑,他竟无法反驳。

“还有,”王一博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棒球帽扔给肖战,

“戴上这个,遮遮你的脸。你这张脸太招摇了。”

肖战接过帽子,低头一看——柠檬黄的棒球帽,特别鲜艳。

“……你没有别的帽子吗?”

“有啊,但这个最符合你的气质。”

“什么气质?”

“落魄贵公子气质。”

肖战面无表情地把帽子戴上了。

他决定不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计较。

肖战这辈子坐过无数次飞机,头等舱、私人飞机,什么排场没见过。但被王一博拉着挤经济舱,还是头一回。

“这个飞机怎么这么小?”肖战找到了座位坐下,前面的人座椅向后放倒。肖战两条大长腿简直无处安放。

他的膝盖直接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个不合身的盒子里。

“国内的小航班,春秋航空不知道呀?机票便宜。”王一博坐在肖战的身边,口罩没摘,凑到他耳朵边上小声说,

“坐这个飞机,围追截堵的娱记都会变少。”

肖战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发现无论怎么调整,他的腿都不可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找到舒适的安放位置。

最终他只能把两条腿往两边分开,以一种不太优雅的姿势勉强坐下。

“你能不能把腿合上?”旁边的乘客投来不满的目光。

“合不上。”肖战面无表情地说,幸好戴着口罩,别人看不到他那调色盘般变幻的脸。

王一博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肖战肩膀上。

“你笑什么?”肖战绷着脸问。

“笑你啊。”王一博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你这表情,就像被绑架了一样。”

肖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都是可以克服的。

王一博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口水差点滴到他的肩膀上。

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呀!肖战在心中暗自感叹。

不过下意识地,他也被王一博的这种一切都无所谓的松弛感给感染到了。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心,舒缓了不少。

王一博在睡梦中砸了咂嘴,无意识地把脸往肖战肩窝里拱了拱,像只找窝的猫。

肖战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他滑落的帽子扶正了。

起床六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通化三源浦机场。

肖战走出机舱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像沾到水的复活草,整身体都舒展开了——

他终于可以伸直腿了。

他在廊桥上原地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引来周围乘客的侧目。

“走吧,回家再舒展。”王一博挡住他差点打到路过的游客的胳膊。

肖战拖起行李箱,跟着王一博向前走。

“你不要总皱着眉头啊,”王一博边走边评价,“你一皱眉显得你挺老的,万一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肖战深吸一口气,再次告诉自己不要跟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计较。

出了机场,迎面扑来一股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天很高很蓝,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云雾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那是什么山?”肖战下意识地问,呼吸着这难得的新鲜空气,感觉肺都被清洗了一遍。

“长白山余脉。”王一博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家就在那边山脚下,有几座山头。”

“几座山头?”肖战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我爸包了几个山头种参。”王一博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肖战看着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有人接我们吗?”肖战赶忙找了个话题,试图让自己从“几座山头”的冲击中缓过来。

“没有,我们自己打车回去。”王一博又看了一眼手机。

肖战脸上有些疑惑:“刚才在机场不是有出租车吗?为什么不打?”

“网约车更便宜啊。”王一博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递到了肖战面前,“你看,车马上就到了。”

肖战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金额:47元。

他又看了看旁边出租车等候区里排着的出租车,计价器上的起步价是8元。

他张了张嘴,想说“47元和出租车能差多少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王一博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认真,认真到好像在做什么重大的投资决策。

行吧,47就47。肖战想。反正他现在也没资格嫌弃别人省钱了。

网约车是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后座有些烟味,座套上还有几道不明污渍。

肖战坐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的姿势非常微妙——他试图不碰到任何可疑的污渍,但又不得不坐下,最终以一种半悬空的姿势僵在那里。

“你能不能正常坐着?”王一博看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按到座位上。

人顺势凑过去,在肖战耳边小声说:“这车不脏,就是旧了点。”

他知道肖战是有些洁癖的。

肖战的屁股和座套接触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又跌了一个新的低谷。

但是看到身边陪着的王一博,似乎比他风光时更亲近他了,心中又升起了无限的喜悦。

出租车开了三十分钟,拐进一条村道。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和山地,偶尔能看到几栋民房。

远处山脚下,确实有一片连绵的建筑,像是庄园,又像是工厂。

“你家就在这里?”肖战看着时不时掠过的民房,难以想象那么小的房子,怎么住一家子人。

那些房子的外墙有的还贴着白色的瓷砖,有的比较新,刷着浅燕麦色的涂料,和他在杂志上看到的“田园风光”完全不是一回事。

“对呀。”王一博看出了肖战心中所想,故意逗他,“我家住的都是草房呢,有时候晚上睡着觉会有稻草和泥土掉下来砸到脸上。”

肖战整个人呆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王一博的表情非常严肃,严肃到眼底都带着一丝“我很认真”的意味。

“草……房?”肖战的声音有些发飘。

“对啊,就是那种泥土墙,茅草顶的房子。”王一博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冬冷夏热,下雨天还会漏水。我们家一般都是拿盆接着,叮叮当当的,像在听音乐会。大自然的声音。”

肖战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这辈子住过很多地方,从别墅到豪宅,从五星级酒店到私人会所。但他从来没有住过草房,更没有见过漏水的房子。

“你开玩笑的吧?”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这几年挣的钱呢……”

司机大哥终于绷不住了:“兄弟,你吓唬他干啥?这四周哪有土房啊?这不影响远方朋友对我们的印象吗?”

王一博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骗你的,看把你吓的。”

肖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于有洁癖的他来说,不好笑。

“我家不是草房,是楼房。”王一博笑着说,“但不是你习惯的那种楼房,就是普通的农村自建房,三层,带个院子。”

肖战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紧绷。

“放心吧兄弟,”司机大哥开口安慰:“现在囤子里的自建楼房跟城市房子没两样,屋里卫生间什么的一应俱全。可别听他吓你!”

三层自建房,那也比草房强。肖战在心里安慰自己。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过一个弯,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肖战看到了那栋小楼。

楼不算大,但院子很大,停着一辆皮卡、一辆拖拉机,还有两辆看起来价值不菲的SUV。

院子里晒着大片大片的红色果实,小小圆圆的,在阳光下像铺了一地红宝石。

“那是什么?”肖战指着那些红色果实,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人参籽。”王一博随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