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口是心非 再生误会

翌日清晨，天光透亮，薄雾散尽。苏昭醒来时，屋内已经飘着淡淡的早餐香气。顾栩从不进厨房，常年三餐依赖外卖与轻食，刻板自律，从不破例。可今天，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牛奶、软糯的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蜜桃果肉，摆盘细致，处处都是用心。“你做的？”苏昭走到餐桌旁，眼底满是讶异。顾栩正低头整理晨间工作报表，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无波：“楼下超市买的。”谎话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超市的水果从不会切得这般均匀细致，温热的牛奶也不会精准恒温在最适口的温度。苏昭没戳破，默默坐下用餐，心底被细碎的温柔填满。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去往公司，一路上顾栩车速平稳，全程安稳护着身旁的少年，只是依旧话少冷淡，不肯多说半句软话。回到办公区，同事们依旧偷偷打量两人，眼底的探究从未散去。昨夜酒会的事早已传开，所有人都看出了顾栩对苏昭的特殊，唯独没人敢当众点破这层暧昧。上午工作平稳度过，顾栩依旧悄悄偏袒，把繁琐工作尽数揽走，留给苏昭的都是轻松基础的任务，却依旧冷着脸挑剔两句格式细节，维持着表面的公事公办。午后，苏昭想起自己落在顾栩车里的蓝牙耳机，趁着午休空档，独自下楼去取。他没有提前打招呼，轻手轻脚回到顶层独立办公室，打算取完东西就悄悄离开，不打扰顾栩工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虚掩的门缝里，传出顾栩低沉清冷的声音，是在和沈彻通电话。两人交谈随意，没有平日的刻意疏离，字字清晰地落进苏昭耳中。“……我知道你心软，好不容易解开误会，别再折腾两年前的闹剧。”沈彻的声音隔着听筒隐约传来，“既然放不下，就好好在一起，早点定终身标记，稳定下来。”短暂的沉默后，顾栩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带着他刻入骨髓的嘴硬与克制：“不急。”“Omega太黏人，心思敏感，麻烦得很。”“我现在只是暂时标记，稳住他的易感期而已。终身标记太重，绑定一生，没必要这么早给自己套枷锁。”短短几句话，字字冰冷，句句凉人。门口的苏昭脚步骤然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方才一路积攒的所有暖意、所有心动、所有释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得彻底。他怔怔站在原地，指尖瞬间泛白发凉，后颈刚刚安稳下去的腺体，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胀刺痛。原来他以为的双向奔赴、执念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昨晚的告白、今早的温柔、日复一日的偏袒，全都是假的。顾栩认错，是愧疚。顾栩护着他，是责任。顾栩的所有温柔，从来都不是喜欢，只是为了弥补两年前的亏欠，只是暂时的安抚。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个心思敏感、需要迁就、格外麻烦的Omega，是一个需要被稳住、被安抚的负担。终身标记是枷锁，在一起是累赘，所有的温柔以待，都只是一时的将就。屋内的通话还在继续，顾栩的声音依旧冷静克制，听不出半分情绪：“等他实习期结束，情绪稳定了，也就没必要继续绑定了。暂时的迁就，足够弥补当年的过错。”足够弥补。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穿苏昭所有的期待与心动。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有期限。原来所有的偏爱，都只是赎罪。苏昭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寒凉的死寂。积压的委屈与心酸瞬间翻涌上来，比两年前的不告而别更疼、更伤人。当年的离开是误会，如今的温柔是怜悯。他宁愿顾栩一直冷漠强势，一直针锋相对，也不愿接受这份带着愧疚、带着期限的虚假温柔。屋内的顾栩全然不知门外的变故，依旧对着电话低声道：“我这辈子最不缺掌控，最怕束缚。一时标记是责任，终身绑定是拖累，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嘴硬的逞强。没人知晓，他抽屉里早已躺着定制好的成对素圈戒指，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没人知晓，他深夜翻遍了所有终身标记的注意事项，一遍遍查阅如何让Omega安稳无痛；没人知晓，他早已在心底认定了苏昭一生，只是骄傲的性子，让他不肯对外坦白半分真心，只能在好友面前故作洒脱，伪装自己从未沦陷。他怕太直白会被笑话，怕太深情会被轻视，怕自己满心执念，换来的只是少年一时的新鲜感。所以他嘴硬，他伪装，他把深爱藏在心底，把冷漠挂在嘴边。可这份笨拙的逞强，终究酿成了新的大祸。门外，苏昭缓缓收回脚步，眼底所有的心动、温柔、释然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决绝。他没有推门质问，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转身，一步步离开这片让他满心欢喜又瞬间心碎的地方。白桃信息素彻底褪去所有清甜，只剩下死寂的苦涩与寒凉，淡淡散开，无声宣告着新一轮的决裂。顾栩，你果然永远不会改。永远强势，永远嘴硬，永远能用最温柔的行动，给人最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