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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谢礼

周三上午,阿无被叫进了王一博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的时候,王一博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颇有耐心等着他。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保温盒,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老大,你找我?”

王一博朝他招了招手,表情里带着一种让阿无有些不安的期待:“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阿无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走了过去?

王一博已经把保温盒的盖子掀开了,还特意往他的方向转了转。

一股香味随之飘了出来,阿无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那是一份红烧肉。

肉块切得大小均匀,肥瘦相间,表面还裹着一层红亮的酱汁,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卖相看起来相当不错,至少从外观上来看,和外面餐厅里的没什么区别。

“这是…您自己做的?”

“答对了。”王一博把一双筷子递到他面前,嘴角的弧度又扬了几分,“奖励就是让你第一个尝。”

阿无看着那双筷子,吞了吞口水。

他接过筷子,给自己做了半秒钟的心理建设。

才拿着筷子戳了两下,肥肉的部分颤颤地弹了两下,软烂程度也刚好。

好像…真的能吃。

他夹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动作忽然顿住了。他凑近那块肉又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来。

“老大,这肉怎么好像有股酒味?”阿无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王一博,“红烧肉需要放酒吗?”

王一博“哦”了一声,语气很无所谓。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朝阿无点了下头:“这个是我自己的一点小巧思。”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期待,就等着阿无夸他了。

阿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巧思吗?

他低头看着筷子上那块散发着酒味的红烧肉,把肉塞进了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的脸就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王一博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怎么了?怎么样啊?”

阿无什么也没说,他的面部肌肉在一瞬间扭曲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

王一博眼睁睁的看着他拧开旁边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几大口。

直到半瓶水下去,阿无才缓过来:“老大,这有点咸。”

阿无说的还算委婉,何止是咸啊,又咸又酸,还有一股诡异的酒味。

王一博“嘶”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表情里多了几分困惑。

他低头看着那盒色泽诱人的红烧肉,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是按培训老师说的做的。”

他喃喃着:“盐少许,糖适量,怎么会咸呢?”

阿无握着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所以,您放了多少?”

王一博抬起头,表情无辜地耸了下肩:“没多少…就两勺盐,两勺糖。”

办公室里安静了。

阿无低头看了看那几块还泡在酱汁里的红烧肉,眼神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绝望。

就这几块肉,放了两大勺盐!?

阿无舔了舔唇角,换了个委婉的问法:“老大,您是准备……拿这东西给小肖总吃吗?”

王一博扫了他一眼,淡淡微笑:“你觉得可能吗?”

他现在已经对自己的厨艺有了非常清楚的认知,更不敢随便把他自己做的东西给肖战吃。

阿无仰头。

哦,合着他就是个试菜的。

“那我先出去了?”阿无站起身,生怕再等一会儿,还要被逼着吃两快。

“等等。”王一博还在低头捣鼓饭盒里那几块肉,用筷子把肉一块一块翻过来看,好像想从里面找出问题出在哪里。

他没有抬头,只是语气忽然淡了几分,“阿无,你去帮我查一件事。”

阿无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什么事?”

“最近半年,公司里所有经手过我行程安排的人,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王一博把饭盒合上,推到一边,“包括秘书处、行政部那边的…”

“把最近三个月所有离职员工的档案也调出来,尤其是跟过我出行安排的。”王一博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抬眼看向阿无,“动静别太大。”

阿无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跟在王一博身边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知道了,我马上去办。”

阿无出去了,王一博放下手中的筷子,脑海中想起了前几天离开时肖战让他小心公司里的人。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肖战靠在后排座椅上,膝上摊着平板电脑,正一页一页地翻着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车拐进公寓所在的街区,速度就慢了下来。

俞澈正要直接开进去,老周忽然从保安亭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肖先生!”保安老周放下茶杯,快步走出来,“等一下,有您的东西!”

俞澈踩了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

老周一路小跑过来,在后排的车窗旁弯下腰,笑得有些憨厚:“今天下午有位先生来找您,您不在,他就把东西寄放在我这儿了,说是让我一定要交给您。”

肖战放下平板,降下车窗,露出一个略带疑惑的笑容:“麻烦你了,不过是哪位先生?”

“他说自己姓林”老周说完,又补了一句,“哦,那位林先生还特意交代了,说这是谢礼。”

林先生…谢礼?

肖战很快就猜到了那人是谁。

老周又匆匆跑回保安亭,不一会儿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扁平包裹出来。

外面包着牛皮纸,四角用米色的胶带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夹着一张白色的便签纸,写着“肖战先生亲启”。

这种包裹的大小和厚度都很有辨识度,像是一幅画,或者一个相框。

肖战接过包裹,指尖在牛皮纸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抬头和老周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老周摆着手,笑呵呵地往后退了两步:“应该的,您慢走啊。”

车窗升上去,俞澈打转方向盘,车子缓缓驶进小区。

肖战低头看着膝盖上那个包裹,便签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干净利落。

俞澈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哥,你知道是谁送的了?”

“林予怀。”

俞澈后知后觉,他都快把这人忘了。

“好了,回去再说。”

肖战把包裹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牛皮纸的纹理在指尖下微微起伏。

回到家,肖战把那个牛皮纸包裹放在茶几上。

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坐回轮椅里。

那过茶几上的剪刀,小心地剪断了麻绳。牛皮纸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确实是一幅画。

画框是原木色的,没有上漆,保留着木材本身的纹理和手感。

尺寸也不算太大,大概四十乘六十公分,立起来刚好能抱在怀里。

是一幅油画,画的是冬日傍晚的街道。

天色将暗未暗,灰蓝色的暮光从天际铺下来,将整条街染成一片冷调。

街道两侧是落了叶的行道树,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枝头还残留着一点没化完的残雪。

路边有个行人裹着厚围巾从店门口经过,微微低着头,只留给画面一个模糊的背影。

整幅画的用色很克制,大面积的灰和白,只有店面那扇橱窗透出一点暖色。

右下角的角落里署着一个不太熟悉的签名,笔迹清秀,可能是某个不太出名的青年画家。

肖战盯着那扇亮着灯的橱窗看了好一会儿。

原本只打算作为借口接近林予怀,没想到这幅画意外的让他喜欢。

他找出来林予怀给他的名片,添加了上面的电话号码,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画收到了,很喜欢。谢谢林先生。”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又看了会儿那幅画。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才亮起来。他拿起来看,是林予怀的回复。

“肖先生喜欢就好,这幅画的名字叫《归途》。

是我之前帮一位青年画家办展的时候对方送的作品。肖先生上次顺路带我,我总得表示表示,这幅小画不成敬意,就当是交个朋友。”

措辞客气又自然,该说的都说了,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肖战把手机放下,盯着那幅画看了又看。

晚上十点,餐厅的包间里依旧闹哄哄的。

肖瑞刚喝完一杯酒,猛地将酒杯放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身旁的人看他这明显喝多了的模样,赶紧起身扶他,“小少爷,您小心点啊!”

“滚开!”

肖瑞甩开那人的手,自己又往后踉跄了几步,他皱着眉,“肖战那小子阴我…老爷子也是个糊涂的,装看不出来。”

“哎瑞哥,”狗腿子还是咬着牙凑过去,陪着笑:“哥,您喝多了吧,我扶你去洗把脸。”

“我才不去!”

肖瑞还想闹腾。狗腿子却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瑞哥,人多眼杂,小心让人落了口舌。”

好在肖瑞还有点理智,瞅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烦躁的一把推开面前的人,他摇摇晃晃的朝着洗手间走去。

身后,狗腿子跟了过来。走廊里没几个人,反而比包间里要更安全。

他伸手去扶肖瑞,又被对方骂着缩了回去。

他也不恼,陪着笑道:“瑞哥,说到底都怪那个肖战。您要是想出气。我倒有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