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琑儿生病
第4章 琑儿生病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肖赞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王耶啵的声音传了进来:“醒了吗?我做了早饭。”
肖赞把琑儿的手轻轻拿开,起身开门。
王耶啵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白瓷碗里的米粥熬得软糯,米粒开花,上面还卧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边缘煎得金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你做的?”肖赞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位“大将军”只会舞刀弄枪,没想到还会下厨。
“在边关学了一点。”王耶啵把碗递给他,“衍之胃不好,要吃软烂的。”
肖赞接过碗时,指尖触到王耶啵指腹的温度——对方指节有薄茧,他触电般缩回,手猛地一颤,滚烫的粥差点洒出来。
他抬眼看向王耶啵,对方的眼神很坦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我不叫衍之。”肖赞像是在提醒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王耶啵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但你的胃是一样的。”
“把你儿子抱走。”肖赞看了一眼床上的琑儿。
“他也是你儿子。”
“他不是。”
王耶啵没反驳。
肖赞没再说话,端着粥走到客厅。
他确实胃不好,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这件事除了家人和助理,很少有人知道。
他低头看着碗里绵密的米粥,荷包蛋的边缘煎得匀匀的金黄,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这人昨天对着微波炉都要研究半天,怎么今天就能把粥熬得这般像样?
看着粥,他忽然想通了——昨晚他热牛奶、煮泡面时,这人就坐在餐桌旁,看似在看窗外的车水马龙,眼神却时不时往厨房瞟。
想来是把那些厨具的用法悄悄记在了心里。
如果真如他所说,是常年在边关摸爬滚打的将军,这般见微知著的观察力,还有这一点就透的生存本事,倒也说得通。
肖赞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软糯的米粒裹着淡淡的米香滑入喉咙,温度熨帖得正好。
荷包蛋边缘最焦脆的部分,他悄悄用勺子挑到嘴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肖赞喝粥时,王耶啵坐在对面,视线没离开过他,连他嘴角沾了点米粒都看得清清楚楚,手都抬起来想帮他擦掉了,却在他抬头时猛地缩回,假装整理袖口,耳根红透。
早饭在沉默中结束。
肖赞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吃完了就收拾东西吧。今天必须搬走,没地方住就去救助站。”
他视线扫过茶几上王耶啵昨晚为他泡的安神茶(没喝完,杯沿有他的唇印),茶杯已经凉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硬起心肠移开眼。
王耶啵捕捉到这个细节,突然笑了笑:“你总是这样,把在乎藏在摔门声里。”
肖赞:“……”
王耶啵抬眸看他,没有动:“我没有身份,救助站不收。”
“那不是我的问题。”肖赞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含着水光的眼睛,“我可以借你钱,你可以去租房子,或者……”
“或者什么?”王耶啵打断他,委屈道,“或者你再写张纸条,告诉我们该去哪里?”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肖赞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你写的纸条让我们来的。你写了,我来了,我们就是你的问题。”
肖赞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又闷又胀。
他看着王耶啵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像是要把他吸进去似的。
“你这个人——”肖赞想说“不可理喻”,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琑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身上还穿着肖赞的大T恤,像条宽松的裙子。
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爹爹,父亲,你们在吵架吗?”
肖赞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孩子泛红的眼睛,心里那点硬起的决心又开始动摇。
“没有。”王耶啵先开了口,声音放软了些,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琑儿的头,“我和你爹爹在商量事情。”
“商量什么?”琑儿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王耶啵,又看看肖赞,“是不是要送琑儿走?”
肖赞的心猛地一揪。
他还没说话,琑儿的眼泪就先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砸在地板上,声音哽咽:“爹爹是不是不喜欢琑儿……是不是觉得琑儿是累赘……”
“不是。”肖赞下意识地否认,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软,“没人要送你走。”
说着,他下意识用指腹擦去琑儿脸颊的泪珠,指尖触到孩子皮肤时顿了顿,随即别扭地转开脸,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T恤领口蹭到琑儿的眼泪,他没吭声。
琑儿抽泣着,小手抓住肖赞的衣角:
“那爹爹为什么要和父亲吵架?是不是琑儿不乖?琑儿会听话的,会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不会给爹爹添麻烦的……”
孩子的话像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肖赞心上。
琑儿奶声奶气的说:“爹爹别生气,琑儿给你唱《无羁》好不好?父亲教我的!”
肖赞一愣,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画面,他似乎正在教人唱这首歌。
王耶啵立刻捂住琑儿的嘴,耳尖发红。
肖赞看着琑儿哭红的眼睛,想起昨晚失眠时翻到的史料——上面记载着肖衍之终生未娶,无儿无女。
如果……如果肖衍之真的是他的前世,那琑儿的存在,算什么?!
王耶啵恳求道:“再留一天。就一天。”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哑:“就一天……让我再看看你醒着的样子,不像在边关,只能对着你的墓碑说话。”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肖赞,他似乎看见那个模糊的墓碑,顿时头痛欲裂。
他拍了拍脑袋,看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琑儿,又看了看满眼期盼的王耶啵,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嗯。”
琑儿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爹爹不赶我们走了吗?”
肖赞没说话,抱起琑儿:“去洗脸刷牙,早餐要凉了。”
王耶啵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肖赞嘴上说着要赶他们走,心里却早已软了。
就像以前,肖衍之总说他“鲁莽”“不懂变通”,却还是会在寒夜里,把暖炉悄悄塞进他的军靴里。
肖赞抱着琑儿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自己和孩子相似的脸,心里那道名为“抗拒”的防线,似乎又松动了一角。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此刻,他只知道,他舍不得再看这孩子掉眼泪……
他会心疼……
…………………………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上。
肖赞正在修改《镇北将军巡边图》,笔尖在画布上勾勒出铠甲的鳞片纹路,忽然听见客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耶啵抱着琑儿站在门口,脸色紧绷:“衍之!你看琑儿……发烧了!”
肖赞心里一紧,立刻放下画笔迎上去。只见琑儿蔫蔫地蜷缩在王耶啵怀里,小脸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没了神采。
“怎么回事?”肖赞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琑儿的额头,指尖刚触到皮肤就猛地缩了一下——滚烫的温度像火炭似的,烫得他心口发慌,“孩子发烧了!”
王耶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手背又贴了贴琑儿的额头: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蔫了,身子越来越烫……以往在边关时,士兵这样烧起来,往往……”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眼底的阴云已经说明了一切。
肖赞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明白他此刻因为一个孩子的病痛乱了阵脚。
“别慌。”肖赞定了定神,伸手拍了拍王耶啵的胳膊,“现在不是边关,有办法的。”
他转身去翻抽屉找体温计,声音尽量平稳:“古代没有体温计,不知道精确度数,先量一下看看。”
肖赞很快翻出体温计,递过去:“夹在胳膊底下,五分钟。”
王耶啵抱着琑儿的手微微发颤,却还是依言配合着,小心地把体温计夹在孩子胳膊底下。
等待的间隙,他低头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琑儿,大掌轻轻覆在孩子的小手上,那副紧张又无措的模样,和画中那个挥斥方遒的将军判若两人。
五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直到听到肖赞说时间到了,他才猛地回神,拿出来递给他。
“38.5度。”肖赞看着体温计,眉心锁得更紧,“得物理降温,不能捂着。”
肖赞转身从床头柜倒了半杯温水,递向王耶啵:“你来,先喂孩子喝点温水。”
王耶啵接过杯子时,指节擦过肖赞微凉的指尖。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少给孩子喂水——在边关时,琑儿大部分时间由乳母照顾。
“这样……”他笨拙地托起琑儿的后脑勺,将杯口凑近孩子干裂的嘴唇。
温热的水流刚接触到舌尖,琑儿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