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班体育课还是和二班一起上，两个班的同学都习以为常了，混着混着也都熟悉了，没有刚开始见面就像打架似的
体育老师报完数，转身走向树下的椅子：“体育委员带队跑三圈解散”
“好——”两个班加起来快70个人了，说起来的声音有些震耳欲聋，吓的体育老师差点摔了一跤：
“我的乖乖，之前怎么也没见你们声音这么大”
沈宵语和周辞慢腾腾的跟在队伍后面，听着秦泽和林晏松两人拌嘴，时不时和同桌说几句，刚想瞄一眼前面还有多少圈跑完
突然脚下一滑，人猛的往前面一扎
“欸——”
沈宵语感觉到一只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臂，后面不知道是谁猛的一抓他的领子
周辞在他身旁跑着，余光里咻的一下人不见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比他先做出了反应：
“跑步的时候别东张西望，容易摔跤”
沈宵语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下次了”
“我还以为你的眼睛是用来装饰的”秦泽感觉自己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林晏松看着他站稳了才把抓着他领子的手松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好跑”
周辞看着他同桌的耳朵尖红了起来，知道他不好意思了，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已经跑远的部队：“再不追啊，他们得超我们一圈”
话音刚落，体育老师的声音通过喇叭传了过来：“你们四个很悠闲啊！”
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笑着快速往前跑去
最近周父把办公地点搬到了家里，也能陪着自家儿子，周辞最近也都住家里，没往出租屋那边去
沈宵语歪着身子撞了下他，俩人就这么你来我回的玩了起来，很傻，但很好玩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家门口，刚打算推门进去
“周辞？”
周辞转过头去，就看见张明月女士和一个老太太，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他外婆，叫了他们一声：“妈妈，外婆”
怕老太太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转头跟同桌说：“你先回去吧，微信上聊”
“这么着急让你同学回去？”张明玉看着他这样莫名有些烦
“哼，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害死了他弟弟呗，装作个没事样的上下学，真没良心”老太太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还是你自己亲手带大的”
[亲手带大的，是啊……]
周辞感觉有针往他心脏上扎，有些无力的闭了闭眼睛
沈宵语皱着眉头，别人的家是不好插嘴的，但是说的太刻薄了些，凭什么他们没看到就乱说：
“什么叫他害死的？谁都不想要这种意外发生，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刚才喋喋不休的老太太这会闭了嘴，有些愣愣的看着他
“你与其在这儿发怒，还不如去找那肇事的司机，而不是揪着他一个只能干看什么都做不了的少年在这说”
“那你们知不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他只会比你们更痛心！”
沈宵语侧身挡在周辞身前，眼神坚定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因为生气身体微微发抖
或许是被他这话冲击到了，半天没做出反应最后张明玉先反应过来：“你谁家的孩子？家里人没人教过你吗？这么没礼貌”
“我倒是觉得他说的没错”一个悠悠的女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周辞握住了同桌放在侧边已经握成拳头的手用手抚了抚，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眼睛微微睁大：“姑姑？”
沈宵语跟着看了过去，大波浪随着动作舞动着，亮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如同花海里的向日葵，明媚又张扬
被叫姑姑的女人拢了拢头发朝他俩笑着点了点头：“欸”
错身挡在两个小孩面前，轻嗤一声：“这么久不见还是老样子，连个小孩都不如”
“周唯一，你什么意思？”张明玉有些恼火
“就字面意思啊，你们也不想想自己的问题，把一个错归咎于一个小孩”
“我知道你们很痛心，但是别把小末的死归咎到他身上！”
“你你你……”老太太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周唯一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别你你我我了，我不想知道，重要的一件事，先跟周辞道歉”
张明玉像是没听懂似的问道：“什么？！”
“又不是他做错的事，你们非说他做错了，那就是诬陷，你不会连这些都不懂吧？”
张明玉看到儿子满眼失望的眼睛张了张嘴，心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掐了一把，又酸又麻，却没说出话来，
周辞低头没再去看她，捏了捏同桌手掌心的肉，对方也快速的捏了捏他的
周唯一见她半天没说话就知道让她道歉是不可能的，转头笑着对侄子说：“你带着你同学先进去，我等会就来”
“好”周辞点了点头牵着沈宵语的手，另一只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周唯一看着两小孩进去关门，将胸前的大波浪往后一甩，双手抱着胸嗤笑一声
“没什么事儿你们就回去吧，以后也别来了，你们看到我们不高兴，我们看到你们更不高兴，互相理解理解吧”
说完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进去了，像是没看见张明玉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宵语扒拉着窗户上了眼外面的情景，伸手将窗帘拉上，转身看到周辞坐在床上盯着桌前的一幅照片看一动不动，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儿现在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后悔说了这些话甚至自己还有些惊讶，他很久都没这么一连串的跟别人对过话了
看到同桌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眼眶有点酸
沈宵语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了解，很温柔的一人，他的内心很坚韧，就算碰到耍流氓的事父母没空管，他自己一样可以解决，不会去麻烦别人
从刚才一看基本就能猜到，不管他妈怎么说他怎么骂他，他都不会回话的，就这么让她们发泄，即使不是他导致的，他也不会过多的解释
刚才他们说的话过分，也不知道是说过多少次，周辞才能像现在一样面无表情的听下去，刚才他妈妈说的话听着他的心都痛，痛的发抖了都，同桌听了只会比他更痛
沈宵语快速的调整了心情，从后背搂住了他，嘴里哼着一首歌谣
周辞任由他这么抱着，头往朝这边偏了偏和沈宵语的头挨在了一起
通过怀抱传来的温暖，刚才还痛到窒息的心脏这会慢悠悠的平复下来，被忽视的累与委屈席卷而来，将口腔的酸涩压下，轻声说：
“其实她们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我通常会想这次是不是真的怪我没看好他……”
“如果我没去，他或许就不会……”
周辞感觉搂着自己的手臂猛的收紧，垂下眼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身后传来闷闷的声音：“为什么要怪你啊，他又不是3岁小孩啊，想去哪你也拦不住啊”
周辞侧过头把自己和他挨的更近，睁着眼睛看着那张全家福：“其实车祸的当天晚上我梦见他了，他蹲在我旁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我想告诉他没事儿，但发现有个笼子把我罩住了，我动不了……”
沈宵语从背后抓住他的手，握在手中用力的搓着，没在说话，他也不能说那声没事儿，他没这个资格
或许是因为悲伤气氛太到位了，他们谁也没发现门口还站着两大人
从房间出来以后谁也没再提这件事，就是好像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两位大人互相开着对方的玩笑
沈宵语听周辞说，她姑姑是翻译官，经常两头来回跑很少能见上面，也是家里的小女儿，父母和哥哥都挺疼爱她，养成了明媚开朗的太阳花
“这花没救了，枯死了都，扔了吧”何玲将装满温水的杯子递给坐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的盯着那盆枯死的花
何玲搬过椅子坐在她面前，拉过他的手抚摸着：“姐，你真打算不治疗了吗？”
何绣摇了摇头：“不治了，治了也没多久可活了，还得浪费钱”
“姐！”何玲瞪大眼睛猛的提高了声：“我和云申又不是没钱！”
何绣轻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三姐弟因为放弃治疗这件事还吵过一架，她当然知道弟弟妹妹怎么想的，刚逃离那种地方，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已经没了……任谁都接受不了
何玲强忍着眼中的酸涩，给了吸鼻子，拿起一个苹果削着：“那宵语呢？你不想见见他吗？他现在变化很大呢，我感觉他比之前开朗了很多”
何绣拿了块苹果吃着，刚吃一口，就感觉好像有东西要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只能苹果干瞪眼：
“能感觉到，之前他给我发信息可不会发图片什么的，现在不仅发图片还发了表情”何绣停顿了一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回了果盘中：“见的话，还是算了，没这个必要”
“那你觉得你能一直骗过他吗？”一道成熟的女声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一个穿着长款风衣的女人提着东西走了进来，看着病床上快与枕头融为一体的人，声音有些酸涩：“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但是离别这一课他必须要经历的”
“还是说你看着他越来越像那个赌鬼了，不想见他？”
“有一点吧”何绣继续盯着那盆枯花看，没头没脑的接了一句：“这盆花还是在春天死了，不都是说春暖花开的吗……”
严琴看她这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将买的花放在桌子上：“你不想把病情告诉宵语，但是之后你…走了，我会把那件事告诉他”
何绣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有个伴”
……
“抢不到吧？矮冬瓜”秦泽拿着一本书放在指尖转来转去
“？你有种下来一个试试”沈宵语有些无语的看着站在有半人高的石台上的人
秦泽笑嘻嘻的拿书碰了碰他的头：“有种你上来！”
在对方伸手马上碰的时候立马收了回来
本来他俩是在等周辞和林晏松的，等了挺久还没来，秦泽有些无聊
看向正在看书的沈宵语眯了眯眼睛，眼疾手快的把书抽了过来，就发生了上面这一幕
秦泽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那个眼熟的身影，赶忙把发小拉了上：“哎，等一下，那是不是周辞？”
“哪儿？”沈宵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没错正是他，对面还站着一个女孩，他记得叫钟灵，周辞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从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立马包裹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