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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次赶人

第3章 再次赶人

回头看时,只见王耶啵正蹲在地上,把外套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动作自然地拍了拍:“琑儿睡沙发,我睡这。”

琑儿乖乖爬上沙发,抱着个抱枕蜷缩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肖赞的背影,小声说:“爹爹,晚上能给我讲故事吗?像梦里那样,讲将军打坏人的故事。”

肖赞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颜料在画布上洇出个深色的点。

他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嗯。”

工作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

王耶啵靠在沙发边的地板上,没说话,只是看着肖赞的背影。

阳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他脚边,像某种无声的缠绕。

他想起永宁十二年的秋天,肖衍之在边关的军帐里也是这样画画,烛光映着他低头的侧脸。

那时候,他总嫌肖衍之的画太文气,不像战报里该有的样子,却又会在肖衍之睡着后,悄悄把那些画折好收进贴身的锦囊。

“父亲,”琑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点困意,“爹爹画的是不是你?”

肖赞的画笔顿住了。

画布上,正是《镇北将军巡边图》的半成品,将军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始终缺一张清晰的脸。

王耶啵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是。”

肖赞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总能精准地戳中他最混乱的地方?

那些关于古代的模糊记忆,那些控制不住画出来的场景,还有手腕上那根时不时发烫的红绳……

这些都让他心里发慌……

王耶啵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肖赞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松烟墨的香气。

他的目光落在肖赞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绳正微微泛着热意。

“我只想让你记起来。”王耶啵的声音很低,“记起边关的月亮,记起烤橘子茶的味道……”

“我想让你记起,你总嫌我铠甲上的血腥味重,却会在我受伤时,用这双手一点点擦去血污,边擦边骂‘王耶啵,你敢死试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滚烫:“记起我。”

肖赞的心跳瞬间失序,像有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又酸又胀。

他想后退,却被王耶啵伸手按住了肩膀。

肖赞想躲,身体却先一步放松。

他猛地绷紧肌肉,心里暗骂自己:疯了,竟对个骗子的触碰有反应。

“放开。”肖赞的声音有些发紧。

王耶啵没放,只是低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千年未歇的浪潮:“肖赞,看着我。”

肖赞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大漠孤烟,有边关冷月,有他遗忘的时光,还有……他不敢深究的情意。

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烫得厉害,像要烧穿皮肤,烙印进骨血里。

“我……”肖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

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王耶啵的胳膊。

“爹爹!”琑儿在沙发上喊起来。

王耶啵连忙扶住他,掌心传来肖赞身体的轻颤。他低头,看到肖赞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王耶啵心慌。

肖赞摇摇头,想站稳,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无数碎片——军帐里的烛火,案上的兵书,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月光下对他说:“衍之,等我打完这仗,就带你去看江南的春天。”

“衍之……”肖赞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

王耶啵的身体猛地一震,扶住他的手更紧了。

他看着肖赞苍白的脸,眼底的浪潮终于决堤,声音带着哽咽:“衍之,我在。”

我在。

我终于等到你了。

肖赞没听清他后面说的话,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陷入黑暗前,只感觉到有人把他打横抱起,带着皂角香的怀抱很稳,像极了梦里那个总能让他安心的港湾。

琑儿的哭声在耳边渐渐远去,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模糊的古代庭院,阳光正好,有人递给他一杯百香果蜂蜜水,笑着说:“慢点喝,别烫着。”

这一次,他好像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又好像没看清……

…………

肖赞渐渐的清醒过来。

琑儿看他没事了,就靠在他身上,靠着靠着,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小脑袋在肖赞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

肖赞维持着抱孩子的姿势,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他抬眼看向王耶啵,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接过去。”

王耶啵刚伸出手,琑儿的小手突然攥紧了肖赞的衬衫衣角,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像是怕被抢走似的。

肖赞的动作顿住了,低头看了看孩子紧抿的嘴唇,心里那点硬起的棱角莫名软了下去。

“你先抱着。”王耶啵收回手,声音放轻了些,“他认生,只黏你。”

“凭什么?”肖赞皱眉,想把怀里的小包袱丢出去,手臂却像被钉住了似的不听使唤,“我不是他爹。”

“因为他要你。”王耶啵的目光落在琑儿的睡脸上,又转回来看着肖赞,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就像……以前那样。”

肖赞被这句话刺得心头一跳,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他在沙发上坐下,王耶啵就在对面的地毯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像隔着千年的光阴。

工作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琑儿偶尔发出的呓语。

“你到底是谁?”肖赞先开了口。

他不能再这样被牵着鼻子走,这个自称“王耶啵”的男人,还有这个叫他“爹爹”的孩子,搅乱了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王耶啵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我说了你不会信。”

“你说。”肖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红绳。

“王耶啵。”男人的声音像刻在青铜鼎上的铭文,“大成朝镇北将军。”

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赞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怀里的琑儿翻了个身。

他才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你疯了。”

王耶啵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另有深意:“也许吧。从看到你的那天起,就疯了。”

“我不信这些。”肖赞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研究大成朝历史只是兴趣,那些穿越、转世的戏码,只该出现在他画的古风绘本里。

“我知道。”王耶啵的声音平静得让肖赞心慌,“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为什么?”

王耶啵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绳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因为你戴着它。”

肖赞低头看向那根红绳。

手腕猛地发烫,红绳像有生命般贴紧皮肤,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却在王耶啵转身时,偷偷把红绳往袖口里塞了塞,怕被他看出异样。

他记得很清楚,是上个月在大成朝博物馆的纪念品摊买的。

当时货架上摆着很多同款,他却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这一根,还固执地认为,它和史料里肖衍之佩戴的那根“平安绳”长得一模一样。

“巧合。”肖赞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试图掩饰内心的动摇。

“也许吧。”

王耶啵没有争辩,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推到肖赞面前,“但我是循着你的字找来的。这上面的地址,是你写的。”

除了地址,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冬夜寒,盼君归。”

肖赞看着纸条上的那一行字,瞳孔骤缩。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东西,可那笔锋转折间的习惯,却和他偶尔随手记下灵感时的字迹如出一辙。

而且,这句话和他失眠时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的句子重合……

他没再说话,抱着琑儿起身走进卧室,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关上门的瞬间,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画室里还亮着灯,那幅《镇北将军巡边图》静静地立在画架上,将军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肖赞坐在画架前,握着画笔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王耶啵说的话,想起琑儿喊“爹爹”时的语气,想起手腕上那根总在发烫的红绳,还有那些模糊却温暖的梦境——梦里总有人叫他“衍之”,声音和王耶啵的一模一样。

这一晚,肖赞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肖赞是被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琑儿正趴在他的胸口,一只小小的脚还翘在他的脸上,睡得口水都快流到他的脖子里了。

“小祖宗……”

肖赞哭笑不得地把那只作乱的小胖脚挪开,刚想翻身下床,琑儿却哼唧着翻了个身,小手搂住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爹爹”,又沉沉睡了过去。

肖赞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孩子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几乎是他的缩小版。

这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他长得这么像?为什么会一口咬定他是“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