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那个笼子关不住她了
“看到了吗？”秦听星把屏幕往她眼前凑了凑，“这么多人都在等你的故事。”
段婉晴盯着那个亮晶晶的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她想说那不是我，我是个连笔都不敢拿的胆小鬼，可秦听星眼睛里的光实在太烫了，烫得她那些自我厌恶的话都烂在了肚子里。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妈把本子撕了，我没稿子，想写也……”
“撕了就撕了。”秦听星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语气很轻，“脑子里的东西，她撕不掉，除非……她把你脑子也挖出来。”
段婉晴被逗得愣了一下，嘴角扯动了一下，又很快垂下去：“我不行的，万一写不好，万一她又知道了……”
“没有万一。”秦听星打断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段婉晴那个红肿的嘴唇。
段婉晴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口。
“疼吗？”秦听星问。
“不……不疼。”
“骗人。”秦听星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很疼吧？我也疼过，被骂的时候，被关在黑屋子里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这个世界有一束光是专门给我的就好了。”
她低下头，视线再次锁住段婉晴，这次比刚才还要认真。
“后来我发现，那束光不在天上，就在我自己手里。婉晴，你的小说就是光，你现在把光灭了，那才是真的听话听傻了。”
段婉晴有些茫然地看着秦听星，心里还是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秦听星会这么执着地在意自己的小说就是她的光。
秦听星认真地看着她，突然把手伸进了段婉晴的外套口袋里。
段婉晴吓了一跳，浑身僵硬，想躲又没敢动，那口袋里是空的，除了刚才哭的时候擦上去的鼻涕和眼泪，什么也没有，她觉得丢脸死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秦听星的手指尖冰冰凉凉的，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竟真的摸出了一支铅字笔。
那还是上次去超市，母亲非要他记账硬塞进去的，黑色的笔杆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热。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随身带笔。”秦听星把那支笔拿出来，“这是作家最厉害的武器，不能丢。”
段婉晴傻傻地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秦听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突然，段婉晴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手机打开屏幕一看，显示微博有一条推送消息，她好奇地点进去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现在正在连载的双女主小说《溺光之上》广播剧上线的消息。
广播剧的海报很漂亮，两个女生靠在一起，背后是大片大片的蓝。
“这就是你给我的光啊，段婉晴。”秦听星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发抖，“我昨晚听到半夜，原来你也想把故事写出来，原来你不是真的在害怕。”
段婉晴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他以为没人知道，以为那个ID是世界上最安全的秘密。
可倾听心不仅知道，她还听了，甚至因为这个，特地跑来找他。
“你怎么……”
“为了你，我申请做了你的CV。”秦听星凑得更近了些，呼出的热气喷在了段婉晴的脸上，“段老师，我……特别喜欢你。”
段婉晴觉得自己现在是魔怔了。
手机屏幕上的光还在闪，秦听星的脸就在这几厘米之外，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细细的绒毛。
那句“特别喜欢你”像是一颗炸弹，把段婉晴脑子里的思绪全都震得七零八落。
“可……可你是大明星。”段婉晴结结巴巴，手指头都在哆嗦。
“我是你的CV，‘星河’。”秦听星纠正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在广播剧里，我可是你的女主角，你要是不认账，我就没戏演了。”
段婉晴脸色瞬间泛起一抹绯红，忍不住低下头：“那……那是剧情需要。”
“剧情需要什么？”秦听星坏笑着，不依不饶地逼近了一点点，“剧情需要我这么喜欢你吗？”
段婉晴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想躲，可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而前面是秦听星那双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
那种温暖的热气包裹着她，让她想起了第一次偷偷写完一个故事时的那种战栗感，有点怕，又有点隐秘的开心。
“好了，不逗你了。”秦听星终于退开了一点，把那支有些发热的铅笔塞回了段婉晴的手里，握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僵硬的指头掰直，包紧在自己的手心里，“笔没收回来了，脑子也没被挖走，段老师，现在的剧情走向该你自己写了。”
段婉晴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她忍不住捂住了脸，实在没想到秦听星居然会如此直白。
秦听星的手掌宽宽的，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段婉晴觉得自己像是个木头人，手里的笔硬邦邦的，硌得手心有点疼，可那是真实的疼，比心里的刺好受多了。
“别捂脸，我又不是怪物。”秦听星去拉她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那……我要是写不出来怎么办？”她小声问，声音有些颤抖。
“写不出来那就不写了。”秦听星耸了耸肩，“反正那也是你写出来的，我就爱看。”
巷子口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铃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秦听星反应很快，拉着段婉晴往里缩了缩，像是两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等到声音走远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段婉晴眼角的泪痕干了，心里那种湿漉漉的感觉也跟着散了不少。
“天快黑了。”秦听星抬头看了看巷子窄窄的一线天，“你回去……会被打吗？”
段婉晴沉默了，她咬着嘴唇，想到了母亲那张愤怒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要是怕的话……就去我家住一晚上？”先天性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家也没人，只有一只猫。”
这一刻，段婉晴看着秦听星，觉得她身上真的有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太阳光，是那种晚上床头的小夜灯，暖暖的，但是又一点都不烫人。
她握紧了手里的那支铅笔，指尖都泛白了。
她想，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离谱的一天，也是最痛快的一天。
“好。”段婉晴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走出巷子的时候，外面的街灯已经亮了，昏黄昏黄的，她只看着前面秦听星的背影，秦听星走得慢，时不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段婉晴把笔揣回兜里，贴着大腿，她想也许这次那个笼子关不住她了。
毕竟，有一只小鸟，已经偷偷把钥匙藏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