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仁院
祠堂里的烛火已经燃尽了半截,蜡油顺着铜台滴落,凝固成惨白的泪痕。
易痕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僵硬麻木。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仿佛只要他稍微松懈一点,那个他深爱的人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易痕抬起头,看到爷爷推门而入。老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裂的石头。
“想清楚了吗?”老爷子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易痕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遍。”老爷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下个月初八,和林莎尔订婚,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易痕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老爷子最后的耐心。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将拐杖狠狠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知道您有办法。”易痕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爷爷,“您有无数种办法可以逼我就范。但您有没有想过,您逼死我,对您有什么好处?”
“逼死你?”老爷子冷笑一声,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易痕面前,“你以为死了就能解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死,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个男人。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想保护他吗?那你就给我好好活着,活着娶妻生子,活着给易家传宗接代!”
易痕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爷爷,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老爷子蹲下身,凑近易痕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把那个男人送走了。送到了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什么?!”易痕猛地站起来,却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您把他送到哪了?爷爷!您把他送到哪了?!”
“你不需要知道。”老爷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乖乖听话,好好订婚、结婚、生子,也许有一天,我会大发慈悲,让你见他一面。但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爷爷!我求您!”易痕的声音瞬间崩溃,他跪在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答应您!我什么都答应您!我娶林莎尔!我乖乖听话!求您告诉我他在哪!求您让我见他一面!”
“现在知道求饶了?”老爷子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容,“晚了。我说过,要让你长长记性。等你订婚那天,我自然会让你见到他。但不是现在。”
“不……不……”易痕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个字。
老爷子转身离去,留下易痕一个人在祠堂里,像一条被抛弃的狗。
易痕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他不知道瑜昜被送到了哪里,不知道他正在经历什么,他甚至不知道瑜昜是否还活着。那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确定的噩耗都更加折磨人。
他只能跪在那里,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瑜昜平安。
祈祷自己能找到他。
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跪在祠堂里祈祷的时候,他深爱的那个男孩,正在承受着这世上最残忍的折磨。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驶入城郊一处偏僻的山谷,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停下。车门拉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跳下车,从后座拖出一个被绑住眼睛、绑住双手的年轻人。
瑜昜踉跄着站不稳,双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被拖着走进那栋建筑。大门上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同仁疗养院”五个字,字体端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焦糊味。墙壁是惨白的,灯光是惨白的,连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的脸也是惨白的。瑜昜被拖着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偶尔能听到门后传来压抑的哭声或嘶吼。
他被推进一间房间。
蒙眼布被扯掉,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他慢慢适应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房间不大,中央放着一张铁质的治疗椅,椅背上挂着几根电线,连接着一台老旧的仪器。墙上挂着一幅标语,写着“矫正偏差,回归正途”八个大字,字体方正,红底白字,像血写在白骨上。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床单上有暗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脱衣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瑜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我说,脱衣服。”医生的声音依然平淡,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两个护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开始撕扯瑜昜的衣服。瑜昜拼命挣扎,却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腹部,疼得他蜷缩成一团,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涌上喉咙。衣服被粗暴地扒掉,只剩一条内裤。冰冷的空气贴上皮肤,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把他按上去。”
护工架起瑜昜,将他按在治疗椅上。铁椅冰冷刺骨,金属贴片贴上他的太阳穴、胸口和手腕,用皮带固定住。瑜昜看着那台老旧的仪器,恐惧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不……不要……求求你们……我什么都没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医生没有理会他,走到仪器前,拧动旋钮。
“电压八十,持续时间三十秒,开始。”
“滴——”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过了一会儿,瑜昜醒过来,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自己面前。
瑜昜看着这个小小的房子,心中涌起一阵恐惧。他害怕地对着这个人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这是什么地方?”
穿着白大褂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冷漠地说道:“从今以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忘掉易痕。因为同性恋是病,你们在一起不会好的。”
“不”瑜昜抱着头,坐在地上痛哭。
随后又听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对他说:“你以后就叫1096,走吧,穿好你的衣服,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瑜昜跟着他,走在同仁院的走廊里,听着铁门后传来呜呜的哭声。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了一个门前,将门打开后,男人把瑜痕推了进去,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说完之后,他从房间里走出来,将铁门锁了起来。
瑜昜转过头,就看到床上,坐着一个男孩,跟他差不多大,头被剃光,穿着一个病号服,男孩看起来很害怕刚刚那个医生。
“你好,这是什么地方啊?”瑜昜怯生生地问道。
过了许久,他本以为男孩儿不会回应他,直到他听到了从隔壁床上男孩子传过来的声音。
“这里是同仁院,是专门矫正向我们这种喜欢同性的地方,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戒同所。”
“那你叫什么呢?”
“我叫林小山,你呢?”
“我叫瑜昜。”
“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林小山看了看他,说道:“因为我喜欢哥哥,我和哥哥谈了恋爱,被妈妈发现了。妈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个地方,就把我送了进来。她对我讲,在这个地方可以变得正常。”
我前段时间被人迷晕绑走,被绑到一个废弃地。过了不知道多久,又被绑到一个地下室,后来就到了这里。他们说我在这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忘掉我的爱人易痕,但其实是让我变回正常人。
与此同时,易家老宅。
易痕从祠堂出来之后,去到养父的房间,跪了下来。
“我求您了,您帮帮我吧。”
易痕跪在地上,几乎是恳求地说着这句话。这也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求着养父。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他的爱人,只是为了见到他。
这也是易迟山第一次见到那个从来不苟言笑的儿子跪在地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竟几乎毫无尊严地跪在他面前哀求。
“爸我求求你了,您帮帮我吧。”
“好,爸爸,我帮您。”
易迟山将易痕扶了起来,将他抱在怀里安慰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