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突来赞许
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市中心医院的窗台,心外科的走廊里就多了两道身影,打破了往日里按部就班的平静。
唐丹琦是心外科负责保洁的阿姨,此刻她一改往日埋头干活的拘谨,脸上堆着热情又讨好的笑意,紧紧拉着身旁身形挺拔、穿着崭新衬衫的青年,步履匆匆地穿梭在医护人员之间,逢人便笑着打招呼,眼底满是对儿子的殷切期许。
“儿子,等会儿见了沈主任,说话做事都谨慎点,可千万别出岔子,务必要给沈主任留个好印象!”唐丹琦压低声音,攥着儿子的胳膊反复叮嘱,语气里满是忐忑,就怕儿子稍有不慎,得罪了科室里这位说一不二的沈阎王。
郭洋满脸不耐,却还是故作从容地整理着领口,特意拽了拽身上新买的名牌衬衫下摆,嘴角扬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负:“妈,你就放一百个心,我肯定能让沈主任高看一眼。”
他早就从母亲嘴里听过,科里还有一个同届实习生叫林知夏,虽说念的是夏国医科大学,却穷酸落魄、无依无靠,整日一副怯懦木讷的样子。他自觉就算学校比不上对方,可为人处世活络,会来事,再加上母亲在科室里暗中打点,定然比那个穷学生更讨喜。
母子俩径直走到医生大办公室,唐丹琦一眼就看到了正低头整理病历的刘佳敏,连忙拉着儿子凑上前,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浓,语气极尽讨好:“刘医生,您忙着呢,这是我儿子郭洋,今年大五,以后就在咱们心外科实习啦,他年纪小不懂事,后续还得麻烦您多费心,多带带他!”
刘佳敏正低头翻看林知夏昨日整理好的病历,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连备注都写得细致妥帖,她看得颇为满意。听到唐丹琦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客气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唐丹琦突如其来的恭维打断。
“哎呦刘医生,您这手表可真精致,款式大方又显气质,以前从没见您戴过,一看就价值不菲!”唐丹琦目光精准地落在刘佳敏手腕的腕表上,语气夸张地夸赞着,刻意拉近着关系。
刘佳敏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指尖下意识碰了碰表盘,温声笑着谦虚道:“不过是生日时候的小礼物,不值当这么说。”
唐丹琦又紧跟着说了一堆恭维的话,才拉着满心不耐的郭洋继续去跟其他医生周旋。
郭洋一路扫视着科室,目光很快落在角落办公桌前的林知夏身上。看着对方穿着洗得宽松发白的旧白大褂,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低头安安静静整理病历,他眼底的不屑瞬间翻涌,径直走上前去。
“林同学是吧?我叫郭洋,以后也是心外科的实习生,请多多关照。”郭洋抱着胳膊,语气看似客气,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满是轻视与傲慢。
林知夏正专注地核对病历数据,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匆忙起身想要打招呼,谁知起得太过急促,本就低血糖加上连日熬夜兼职,瞬间眼前发黑,脑袋一阵尖锐的眩晕,他慌忙伸手撑在桌沿,指尖死死攥着桌面,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了几分血色。
“你好,郭同学,我是林知夏。”他缓过那阵眩晕,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虚弱。
郭洋压根没在意他的不适,甚至觉得这副虚弱的模样格外碍眼,没等再多说,就被匆匆赶来的唐丹琦一把拽走:“快别在这闲聊了,沈主任马上就到,赶紧去办公室报道。”
林知夏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随即又平静地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整理病历。这种被人无视、轻慢的时刻,从小到大他经历了太多,早已麻木,也懒得在意,只想着尽快把手头的工作做完。
另一边,沈砚辞的办公室内,气氛冷得像结了冰。
沈砚辞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郭洋的实习报到单,深邃的眉眼微微蹙起,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站在对面的郭洋浑身发紧。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报到单上的院校,薄唇轻启,语气冰冷直白,没有丝毫留情:“你的院校资质,不符合心外科的实习标准。”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郭洋脸上的自信与笑意僵住,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难堪得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凭着母亲在科室的打点,再加上自己的刻意讨好,沈砚辞就算严苛,也会给几分薄面,绝不会当众戳破。可眼前的男人,冷漠的丝毫不讲情面,直接戳穿了他走关系进来的事实。
“沈主任,我……我虽然学校一般,但我肯学习,也一定会好好努力的!”郭洋慌忙躬身,语气局促地想要辩解,试图挽回一些颜面。
沈砚辞却懒得听他多余的辩解,修长的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途径进来的,只给你一次机会,但凡工作出现半点疏漏,立刻离开。”字字冰冷,砸得郭洋颜面尽失,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低着头,连连应声:“是,沈主任,我记住了,我一定认真做事。”
他在原地局促地站了片刻,见沈砚辞不再理会他,全程低头翻看病历,周身的冷意丝毫未减,才敢轻手轻脚的转身狼狈地退出了办公室。办公室外,唐丹琦早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儿子出来,立刻上前拉住他,压低声音急切地询问:“怎么样?沈主任跟你说什么了?没难为你吧?”
郭洋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难堪,脸色又黑又沉,满心憋屈与不服,对着母亲压低声音抱怨:“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科主任,他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呢。”
“你小声点!”唐丹琦吓得脸色一变,慌忙捂住儿子的嘴,紧张地环视四周,生怕这话被旁人听去,“你可不敢乱说话,院长都要对沈主任礼让三分,咱们可得罪不起,你要好好干,少抱怨点。”
郭洋愤愤地抿着嘴,终究不敢再多说,心里却把这股难堪,暗暗记在了心里。
一天的时光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心外科的医护人员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林知夏更是一刻不敢停歇,忙着整理病历、协助护士照看患者、核对医嘱,强撑着身体的不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临近傍晚下班时,心外科医生的微信群里统一弹出一条沈砚辞发送的通知:
“#全体人员下班后大办公室开会#”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砚辞发送的消息,指尖微微收紧,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会议能早点结束,千万不要耽误晚上去帝豪酒吧的兼职,若是迟到,难免又要被领班训斥,万一惹恼了领班,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怕是要保不住,生活费也就没了着落。
下班时间一到,医生纷纷落座,没人敢随意走动,整个大办公室安静无声,气氛略显凝重。
十几分钟后,沈砚辞才身着白大褂,步履沉稳地走进办公室。
他面容冷峻,周身带着惯有的冷冽气场,所过之处,众人更是屏息凝神,瞬间坐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砚辞走到空位前坐下,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语气清冷直白,开口直接安排:“今天开短会,说两件事。第一,新来的实习生郭洋,后面跟着李诚学习,工作上要态度端正,多学多做,严谨敷衍了事;第二,表扬林知夏。”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林知夏猛地一怔,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没想过,那位冷漠严苛、从不多关注旁人的沈主任,竟然会在全体科室会议上,当众表扬自己。
“林知夏整理的病历规范细致,医嘱核对零差错,专业态度严谨,郭洋,以后要多学习。”沈砚辞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说完便直接起身,“散会。”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转身便径直离开,留下满室错愕的众人。
郭洋坐在座位上,双手死死攥紧,指尖泛白,心底怒火中烧,满是不甘和嫉妒。凭什么?沈砚辞凭什么这么看重林知夏?他不过是学校比自己好点,做事比自己认真点,长相又比自己清俊了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他愤愤地在心里暗骂,觉得沈砚辞不识货,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林知夏依旧僵在原地,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下摆,心头涌上一丝莫名的暖意。
刘佳敏看着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别愣着了,你本来就做得很好,这是应得的表扬,继续加油!”林知夏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长这么大,他一直活在轻视、刁难与漠视里,极少得到这样真诚的认可,更何况出自向来严厉的沈砚辞,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温热的慌乱。
只是这份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他便想起兼职的时间越来越近,不敢多做停留,连忙收敛心神,背起桌角的书包,只是动作幅度稍大,宽松的衣服袖口顺势滑落,他右手手腕上那块突兀的青紫色掐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与苍白纤细的腕骨形成刺眼的对比,一看便是不久前刚留下的。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的沈砚辞,本想回头在叮嘱一句术后患者的护理事宜,可目光刚扫过来,便死死定格在林知夏的手腕上,脚步骤然停顿。
那双向来淡漠冷冽、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极深的紧绷,心底猝不及防得涌上一阵细碎的钝痛,全然打破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不等大脑思考,他已然开口,清冷的嗓音里裹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沉郁,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林知夏,来我办公室一趟。”
哎呀!一个不小心就放飞自我了,这一篇可能有点长。
嘿嘿,希望大家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