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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初次守护

是刚结束冗长科主任会议的沈砚辞。

他一身笔挺的白大褂上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眉宇间凝着几分会议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冷冽迫人的气场。他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本想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将会议上敲定的手术方案再梳理一遍。

可就在路过医生大办公室角落的瞬间,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那停顿细微得近乎难以察觉,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缘由。

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寥寥几位医护人员,视线最终定格在身形微微发颤的林知夏身上。

林知夏最先察觉到那道冷冽的目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抬头,撞进沈砚辞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让他莫名心慌,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怕,怕沈砚辞看到自己这副愚笨无用的模样,怕沈砚辞觉得他连整理病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更怕沈砚辞一气之下,撵他离开这个唯一能抓住的实习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明自己不是故意不懂,可嗓子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发不出一个字,只能任由窘迫和自卑像潮水般将自己淹没,眼眶里的水汽越积越多,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微微颤抖的脊背,还有那攥得发白的指尖上,心底莫名涌起一阵细碎的烦躁。这种情绪很陌生——往日里,即便看到手下的医生刁难实习生,他也从不会多瞥一眼,更不会生出这般不受控制的不耐,心外科本就残酷,弱肉强食,能留下来的,从来都是能抗住压力的人。

可此刻,看着少年那副隐忍又无助的模样,那股烦躁竟然愈演愈烈,压都压不住。

他收回落在林知夏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一旁依旧趾高气扬的李诚,声音沉得像冰,不带半分温度,字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你改的术前评估,改完了?”

李诚浑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猛地抬头,对上沈砚辞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方才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连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沈,沈主任,我……”他张了张嘴,想说还没改完,却在沈砚辞的目光压迫下,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还有时间在这训斥实习生?”沈砚辞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淡淡扫过林知夏桌前那座堆积如山的病历,薄唇轻启,一锤定音,“科室归档病历,不是你们主治医生自己负责吗?什么时候,需要实习生来替你承担了?”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诚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红白交替,窘迫得无地自容,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砚辞会当众点破这件事。这些归档病历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只是气不过早上挨训斥时被林知夏看到,又看他软弱可欺,才故意刁难,想找个借口发泄一下,却没想到被沈砚辞抓了个正着。

“以后林知夏跟着刘佳敏实习。”沈砚辞没再多看李诚一眼,也没有给林知夏任何眼神示意,语气依旧淡漠,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白大褂的衣摆在空气中轻轻扫过,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的目光。

不过短短数十秒,一场针对林知夏的难堪刁难,便被他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彻底平息。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素来冷漠寡言、不管闲事的冰山阎王,今日破例了。

李诚僵在原地,颜面尽失,能清晰感受到周围投来的探究与嘲讽的目光,狼狈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埋着头,只想尽快修改好术前评估,挽回一丝颜面。

林知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胸口积压的窘迫、委屈与恐慌,像被风吹散的雾,悄无声息地褪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沈砚辞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他不敢去深究沈砚辞的用意,不知道这位冷漠严苛的主任,为何会出手帮他这个毫无背景,刚入科室的实习生。他只知道,那道悬在头顶的“被赶走”的恐惧,终于落了地;那铺天盖地的难堪,也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挡在了外面。

而沈砚辞的办公室里,他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尖,眉头微蹙。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依旧萦绕不去,怎么也甩不掉。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刁难,不过是一名不起眼的实习生,他为何会破例出声?为何会在意那个少年隐忍的模样?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杂念,只当是连日高强度手术和会议,导致心神不宁,才会生出这些莫名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病历,试图重新投入工作,却没察觉,在他冷漠坚硬的心底,那个脖颈间藏着旧银锁,隐忍又单薄的少年,早已成了他未曾发觉的、唯一的例外。

那份连自己都不懂的偏护,早已在不经意间,悄然生根,破土而出。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细碎的光斑,驱散了些许的寒意。心外科的走廊里,刘佳敏踩着白色软底鞋,步履轻快地走在前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林知夏抱着厚厚的病历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神色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拘谨。

“小林,你之前见过我们沈主任吗?”刘佳敏脚步放缓,侧过头看他,语气温和,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沈主任今日的破例,太过反常,她难免有些好奇。

林知夏闻言,指尖微微蜷缩,语气里带着几分未散的局促,连忙摇头:“没,没有,刘老师,我今天早上也是第一次见到沈主任。”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刘佳敏微微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叮嘱起工作上的事,语气依旧温和:“小林,待会儿给患者测量血压时注意袖带的位置,松紧以能插入一指为宜,别太松也别太紧,不然会影响数值准确性。”

“明白,刘老师。”林知夏连忙点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将刘佳敏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指尖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带的边缘,生怕自己出错。

推开病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夹杂着些许药味扑面而来。病床上,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人正半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看到两人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戴上听诊器,小心翼翼地将袖带缠在老人的右上臂,动作轻柔而认真,眼神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刘佳敏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认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

“高压138,低压82”林知夏报出数值。

“数值在正常范围。”刘佳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考究的语气问道:“但患者术前有高血压病史,术后一直服用硝苯地平缓释片,你看,降压药需要调整吗?”

林知夏一怔,连忙快速翻阅手中的病历,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书本上的理论知识,声音有些发紧,却依旧调理清晰:“术前使用硝苯地平缓释片,术后血压控制得比较稳定,但病历上显示,患者术后肌酐值偏高……或许,可以换成ARB类降压药?”

“回答正确。”刘佳敏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却没有停下追问,“那你说说,为什么选ARB类?肌酐升高超过多少时,需要慎用ACEI类药物?”

林知夏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薄汗,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他咬了咬下唇,努力回忆着药理学上的知识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准确地回答:“ACEI类药物可能会加重肾损伤,当肌酐清除率低于30ml/min时,需要慎用。患者目前的肌酐值处于临界范围,或许可以先减量观察,再根据后续复查结果,决定是否更换药物。”

刘佳敏没立刻回应,而是指了指床边的心电图机:“分析一下这份术前心电图。”

林知夏凑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V3-V5导联的ST段明显抬高,呈弓背向上型,像一道突兀的疤痕刻在纸面上。

“这是……急性心梗的典型表现。”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但患者是心脏术后第三天,这更可能是再梗,还是术后心包炎?”

刘佳敏的眉峰轻轻挑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能分辨出两种情况的可能性,不错。那再说说区别,再梗和心包炎的心电图核心差异是什么?”

“再梗的ST段抬高会更显著,还常伴随T波倒置,心肌酶谱也会持续升高。”林知夏的思路渐渐清晰了些,声音也稳了一些,“而心包炎通常是广泛导联ST段抬高,呈凹面向上,T波保持直立……但患者的V1导联ST段压低,这不符合典型心包炎的表现,所以更倾向于再梗?”

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

刘佳敏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分析得很到位,医科大的底子很扎实。心外科的病例复杂,就是要这样抽丝剥茧,才能抓住关键。”

林知夏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谢谢刘老师指导,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后面这样的大段分析会很少!!!情节需要,请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