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银锁
沈砚辞没有立刻接下那张单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下下敲击在林知夏的心尖上。
他垂眸扫了一眼纸上的名字,目光顿了顿,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波:“林知夏?”
“是,是我。”林知夏连忙应声,身子微微躬着,像一株在寒风里瑟缩的小草。
沈砚辞这才伸手,略有些嫌弃的接过那张被攥的发潮发皱的报到单,快速扫过上面的信息,指尖在“夏国医科大学”几个字上停顿一瞬,随即面无表情地将单子放在一旁。
“心外科的规矩,你应该清楚”他开口,没有多余的情绪,“高强度手术,无规律加班,不能出错,不能偷懒,更不能因为个人状态耽误工作。”字字清晰,语气严厉,“这里不是混实习证明的地方,受不了,现在就走。”
冰冷的话语砸在林知夏心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我能坚持,沈主任,我会好好学,不会偷懒的。”
“去找护士长领工作服,熟悉科室流程,明天一早跟着查房。”沈砚辞不再看他,语气淡漠地下了逐客令,“记住,心外科只留能做事的人,撑不下去趁早离开,别浪费时间。”
“是,谢谢沈主任。”
林知夏躬身弯腰,随后慢慢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因为过度紧张,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脖颈处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松开,那枚贴身的银质小锁,不经意间露出一个小小的边角,闪过一丝微弱的银光。
办公桌后,沈砚辞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视线在那抹银色上顿了一瞬。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像是遥远的童年记忆,似乎也见过这样一枚银锁。
他皱了皱眉,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住。
是连日熬夜手术,出现幻觉了?
不过是一枚普通的旧银锁,而已。
沈砚辞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病历,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可刚才那抹细碎的银光,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而走出办公室的林知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差点滑坐在地上。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沈砚辞的冷漠与严苛,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
林知夏按着指示找到了心外科护士长,护士长是个眉眼温和的中年女人,大概是见多了刚来心外就惴惴不安的实习生,语气还算平缓,随手拿了一套洗得干净的白大褂给他,又领着他走到医生大办公室最偏僻的角落,指了指角落里的办公桌:“你暂时在这办公,后续工作听从科室安排。”
林知夏连忙道谢,接过白大褂套上,尺码偏大,松松垮垮地罩在他单薄的身上,更显身形瘦削。可不等他整理好衣服,目光落在桌面上时,便瞬间僵住——桌上堆着半人高的病历,摞的歪歪扭扭,几乎要将整张桌子淹没,一看就是积攒了许久、没人愿意接手的杂活。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办公室里几乎所有医生都跟着去查房、出门诊了,只剩李诚坐在不远处,正对着电脑重做术前评估,脸色依旧难看的厉害。
林知夏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不敢上前搭话。李诚方才那道充满戾气的眼神,还牢牢刻在他心里,他生怕自己稍不留意,就又惹得对方不快。
可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偏偏找上了门。
李诚余光瞥到呆立在角落的林知夏,心底积压的怒火与难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嘴角勾起了一抹刻薄的弧度,扬声喊他:“诶,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夏被他突然的声音吓了一哆嗦,连忙抬步走过去,语气恭谨又怯懦:“老师,我叫林知夏。”
“去,把这份检查报告送到前楼门诊张医生手里,加急,别耽误时间,你承担不起责任。”李诚随手抓起一份报告单,语气不耐地往他面前的桌面一扔,连眼神都懒得施舍,满是嫌弃。
林知夏连忙捡起报告单,指尖紧紧捏着纸张边缘,生怕一个不慎弄皱,连声应着“好,我马上送去”,转身就小跑着往前楼赶。尚未缓解的低血糖伴着急促的跑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咬着牙撑着眩晕感一路狂奔,只盼着别出任何差错。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办公室,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音,脸色白的近乎透明,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李诚冷冰冰的指令再次砸了过来。
他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指着林知夏桌前那座病例小山:“小林,把这些病例全部按病种、入院日期分类整理好,下班之前必须完成。”
林知夏瞬间愣在原地,这些都是心外科临床病例,涉及大量专业治疗细节与科室分类规范,他刚踏入临床实习,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根本来不及落地实操,对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和繁杂分类,全然摸不着头脑。
他咬了咬干涩的下唇,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老师,这些病例的分类规范……我不太懂,您能稍微告诉我一下吗?”
李诚猛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办公室里刚回来的几名医生听到:“不懂?医科大五年学白上了?连病历都不会整理,还来这里实习?我看你根本不是来学习的,是来混日子拖后腿的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挤,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趁早卷铺盖走人,别在这丢人现眼!”
刻薄的话语像一根根细针,狠狠扎在林知夏心上。他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单薄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委屈、窘迫、自卑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泛红,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死死憋着,不敢掉一滴眼泪。从小寄人篱下,受尽欺凌的日子,早已让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哪怕被无故刁难,也不敢有半句反抗。
就在他难堪到极致的时候,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带着独有的冷冽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