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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抵过寒冬

第六章 暖意抵过寒冬

周末的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北风呼啸而过,把残留的最后一点秋温彻底吹散。清晨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风已经带上彻骨的寒,空气冷得干净凛冽,连阳光都变得稀薄温柔,落在皮肤上只剩浅浅的暖意。

城市彻底迈入了深冬。

周一返校,全校像是被骤然降温的寒风裹了一层冷意。来往的学生都裹紧了厚厚的外套,围巾口罩层层裹住,步履匆匆,谁都不愿在冷风里多停留一秒。

只有校园的梧桐道依旧安静,落尽枯叶的枝桠疏疏朗朗,在灰白的天色里衬得格外清冷。

沈砚辞穿得比往日厚了些。

一件干净的黑色高领打底,外面套着宽松的冬季校服外套,领口遮得严严实实,遮住了纤细的脖颈,也遮住了冬日微凉的体温。

他本就畏寒,一到冬天四肢就常年偏凉,哪怕穿得再厚,也抵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早读课前,教室门窗全开通风,冷风直直灌进来,掠过课桌书页,吹得纸张轻轻翻卷。沈砚辞垂眸低头刷题,指尖握着笔的力度微微收紧,指腹泛着淡淡的青白。

他习惯了忍耐。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冷了不说,累了不说,所有细碎的不适感都悄悄压在心底,不声不响,无人察觉。

直到课间的铃声响起。

楼道瞬间涌满喧闹的人声,隔壁班级的嬉笑打闹穿透走廊传来,冲淡了教室里沉闷的冬日元气。

沈砚辞合上习题册,刚准备起身去接热水,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道熟悉又清亮的少年声线。

“学长。”

声音穿过喧嚣,精准落进他的耳朵里。

沈砚辞抬眸抬头。

江逾白就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同款冬季校服,拉链拉得一丝不苟,却依旧挡不住少年挺拔鲜活的气质。冬日的冷风吹乱他的一点碎发,他手里攥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眉眼弯弯,正隔着人群直直看向自己。

他大概是特意从一楼跑上来的。

短短几层楼梯,让他鼻尖冻得微微泛红,呼吸带着浅浅的白雾,却一点不显狼狈,反倒衬得少年眉眼愈发干净鲜活。

沈砚辞的心,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轻轻软了下来。

他起身走出去,站在走廊避风的角落,轻声问:“怎么上来了?”

“给你送东西。”江逾白抬手,把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他手里,语气自然又温柔,“早上路过便利店买的,热的,无糖的,我记得学长不爱甜。”

温热的杯壁瞬间裹住沈砚辞微凉的指尖。

滚烫的暖意顺着掌心脉络一点点蔓延开来,迅速驱散了指尖积攒一早上的寒凉,顺着血液淌进心底,熨帖得人心头发烫。

只是一杯普通的热奶茶。

却是旁人从未给过他的、细致入微的惦记。

没有人会记得他不爱吃糖,没有人会在降温的清晨特意跑上两层楼,只为给他送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

只有江逾白。

事事留心,件件惦记,不动声色地把温柔和偏爱全部塞给他。

沈砚辞握着温热的奶茶杯,垂眸的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柔光,声音轻得被风声揉碎:“谢谢。”

“不用谢。”江逾白笑得很轻,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上,眉头微蹙,“学长,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凉?今天这么冷,你是不是穿少了?”

他说着,下意识伸出手。

想要碰一碰他的手,确认到底有多凉。

可指尖即将碰到对方手背的瞬间,少年又猛地顿住动作,硬生生收了回去。

动作克制又隐忍。

生怕唐突,生怕越界,生怕自己直白的温柔会让生性清冷的沈砚辞感到不适。

那一点细微的停顿,沈砚辞尽收眼底。

他看得清楚。

少年眼底克制的悸动,小心翼翼的分寸,藏得很浅,却滚烫真诚。

心底某处隐秘的角落,轻轻颤了颤。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隐忍。

原来这份隔着学长学弟身份的心动,是双向的、默契的、各自藏好的。

寒风从走廊尽头穿堂而过,吹起两人校服的衣角。

江逾白收起眼底转瞬即逝的慌乱,重新弯起眉眼,轻声叮嘱:“下课多喝点热水,别总坐着刷题不动,太冷了容易感冒。中午我照旧等你。”

“好。”沈砚辞轻轻点头。

少年得到应答,眼底瞬间盛满亮色,又陪他站了几秒,舍不得先走,最后才一步三回头,踏着冷风下楼。

看着那道鲜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砚辞才缓缓低头,看向掌心的热奶茶。

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却暖透了一整个寒冬的凉意。

他握着杯子,久久没有松开。

一整个上午,手心都是暖的。

中午放学,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天光淡淡的,整片天空蒙着一层浅浅的灰蓝。

江逾白果然准时等在教学楼门口。

风很大,他站在避风的墙根下,双手插兜,微微缩着肩,却依旧目光灼灼,牢牢盯着高二教学楼出来的人流,一眼就能锁定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两人汇合,并肩往食堂走。

路上风太急,卷起满地碎叶,刮得人睁不开眼。

江逾白下意识侧身半步,稳稳挡在沈砚辞的迎风面。

宽大的肩膀替他隔绝了呼啸的寒风,形成一方小小的、安稳的避风角落。

已经是深秋入冬,他依旧习惯性、本能地护着他。

沈砚辞走在他身后侧,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微微绷紧的肩线,心底的情绪层层叠叠地涌上来,温柔又酸涩。

他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主动对他说了一句关心的话:“你也别冻着。”

江逾白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少年眉眼温顺,眼底浅浅温柔,没有往日的清冷疏离,是独独对着他的柔软模样。

江逾白心头猛地一跳,耳尖瞬间发烫,笑意不受控制地漫上眉眼:“我不怕冷,我火力旺。”

还是上次那句笨拙又真诚的话。

却让沈砚辞的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

食堂里暖气很足,人声鼎沸,驱散了室外的寒意。

江逾白依旧熟练地帮他挑清淡的菜品,把温热的汤推到他手边,看着他慢慢吃饭,自己才低头安静进食。

冬日的陪伴,比秋日更暖,更安稳。

吃完饭出来,风小了些许,阳光悄悄穿透云层,落下来一层薄薄的金辉。

两人没有立刻回教室,沿着安静的操场跑道慢慢散步消食。

空旷的操场上没什么人,只剩风吹过塑胶跑道的轻响,安静得刚好适合说悄悄话。

江逾白踢着脚下细碎的落叶,犹豫了很久,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轻声开口:“学长。”

“嗯?”沈砚辞侧头看他。

“马上要月考了。”江逾白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数理有点弱……周末,能不能麻烦你、稍微教教我?”

他怕打扰他,怕占用他的时间,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试探。

其实他可以问自己班老师,可以问同班学霸。

可他只想找沈砚辞。

只想借着补习的名义,多一点和他独处的时光,多一点靠近他的理由。

沈砚辞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应下:“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温柔笃定。

江逾白瞬间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星光的夜空,满是雀跃欢喜:“真的吗?!”

“嗯。”沈砚辞看着他明媚的样子,眼底温柔渐浓,“周末有空,我教你。”

寒风拂过,吹动两人的发丝。

少年的欢喜直白热烈,毫不掩饰,直直撞进沈砚辞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沈砚辞静静看着他,心底默默想。

原来寒冬从不可怕。

原来有人惦记、有人等候、有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再冷的风,再凉的冬,都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

他们依旧没有戳破心意。

依旧安分守己地站在学长与学弟的位置,温柔相伴,分寸得当。

可心底的暗恋,早已在无数次避风、无数次等候、无数次温柔回应里,悄悄升温,悄悄蔓延,铺满了整个深冬。

风落肩头,暖阳温柔。

这一整个寒冬的寒凉,都被彼此藏在眼底的温柔,稳稳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