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4楼集结,少年相逢
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沉睡的土地。雾气从楼宇间缓缓流淌,将整座城市裹进一场温柔的梦里。
天边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整座城市尚在朦胧的睡梦中。早高峰的序曲已然奏响,有人挤在拥挤的公交上昏昏欲睡,赶去公司开启枯燥的日常;有人在小巷路边捧着热乎的早餐狂奔;有人骑着自行车,车铃清脆,肆意地蹬着车,任风吹乱发梢。
陆欲舒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抵达公司的。夜色还未完全褪去,他便已站在公司前台,按下了通往24楼的电梯键。电梯门“咚”地一声弹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最内侧的墙壁上。
连线耳机挂在耳畔,口袋里揣着的MP3发出微弱的电流声。他一只手随意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半阖着眼,白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若不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有神的眼睛,陆欲舒几乎认不出这是他。
两人彼此安静,各自倚在电梯的对角,空气里流淌着初晨特有的清冽与一丝难言的默契,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电梯内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轮廓,一左一右,像两座互不打扰的孤岛。
过了许久,“叮”的一声轻响,24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文誉丰率先迈步走出,身形高挑,依旧是那副沉稳可靠的大哥模样。走廊里还残留着昨晚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嗡嗡作响,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练习室,余老师早已在等候。
“没想到第一天你们就来得这么早。”余老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欣慰地笑了,“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准练习生了。以后的路会非常艰苦,希望你们能把今天这种坚持,带到往后的每一天。”
他示意两人随便找位置坐下,等人到齐了便开始训练。陆欲舒习惯性地坐在最边边的角落,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金融中心。窗外是整个京市的面貌,林立的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那一刻,他仿佛窥见了未来的无限可能。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觉得这一刻应该被记住。
与此同时,练习室的另一角,文誉丰正把玩着口袋里的MP3,耳机里流淌着不知名的旋律。他闭着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没有人知道他在听什么,也没有人问他。
楼下街道上,正发生着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争执。
“老板,您就便宜一点吧,我赶时间!”
“小伙子,便宜不了,这就实价了。”
“行吧行吧,快点快点!”
江泽接过热乎乎的手抓饼,一边咬一边往公司门口跑。手抓饼的香味在晨风中散开,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刚到楼下,就看见颜君旗正推着自行车往停车道走。他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饼。
“颜君旗!你慢点儿啊,等等我!”
颜君旗回头看了一眼气喘吁吁的江泽,清冷的眉眼间没什么表情。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江泽锁好车,两人并肩走向公司门口。江泽熟稔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抱怨道:“累死我了,你没听见我喊你吗?”
颜君旗侧身躲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往里走,淡淡回了一句:“你不会自己走吗?非得让我等。”
“马上要迟到了!”江泽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跟了上去。他三步并作两步追到颜君旗身边,把最后一口手抓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两人一同坐上电梯前往24楼。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嗡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江泽晃了晃手里的手抓饼包装袋,递过去:“吃吗?”
颜君旗冷漠地瞥了一眼,吐出两个字:“不吃。”
“行吧。”江泽便自己大口吃了起来。电梯很快抵达24楼,楼道里没有垃圾桶,他顺手将空包装袋折叠好,塞进了裤兜。动作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么做。
颜君旗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内,陆欲舒和文誉丰同时抬头望向门口。
“请进!”余老师的声音传来。
颜君旗推开门,走了进去。练习室里已经有了文誉丰和陆欲舒两人,余老师端坐中央。几人进来后,随意找了位置坐下,都是在最后的卡点时间才聚齐。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许多,晨雾开始慢慢散去,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块明亮的方格。
人到齐后,余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正式开始你们的专项训练!昨天给你们定的目标,今天就逐一落实。既要针对性提升,也要强化体能,先从晨跑开始,现在还早,正好活动筋骨。”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紧凑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8:00-9:00 晨跑与体能训练;
9:30-11:30 舞蹈基础;
11:30-13:00 午休与午餐;
13:00-15:00 声乐基础与发音音准;
15:00-16:00 文化课。
一天的训练在疲惫中飞速流逝。汗水湿透了训练服,又被体温烘干,再湿透。镜子里的少年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从僵硬到流畅。小小的休息室里,大家瘫坐在椅子上,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黄昏。
“明天又要重复这一切了。”陆欲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汗珠。
文誉丰垂着腿,淡淡应道:“还行。”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只有额角的碎发还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可是,”江泽苦着脸补充,“等到正式上课,你就知道什么叫转不过身了。早上在学校,下午来公司,晚上还要加练,我家离这儿,直接绕了一整座城市。”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然后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像是提前感受到了那种疲惫。
沈扩也忍不住跟着吐槽了几句。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带着鼻腔共鸣,像是在忍着一个哈欠。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消化着这份沉重。有人闭着眼睛,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在反复揉捏自己酸胀的小腿。休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唉,你们想喝水吗?”许策举着手里的水,轻声提议。大家喝了口水,稍作休整,又迅速站好,准备迎接下一小时的强化训练。
训练一小时后,是晚饭时间。食堂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油亮的红烧肉、碧绿的炒青菜、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少年们端着餐盘找了位置坐下,筷子碰着碗沿的声音清脆又热闹。他们吃得很快,像是要把白天的力气都补回来。
饭后,大家终于拿到了久违的手机,终于能短暂地喘口气。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通知栏里挤满了各种消息,有人懒得多看一眼,有人一条一条地划过去。
“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也好联系。”江泽晃着手里的iPhone 5S,兴奋地提议。手机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行啊,加什么?”段焰掏出三星Note 3。
“当然是QQ了!”陆欲舒看向一旁的景晨,景晨立刻乖巧地点头。
所有人都拿出手机,江泽热情地挨个添加,顺手提醒:“同意一下,我们建个群。”他每加一个人就在备注栏里认真写下对方的名字,生怕搞错了。
最后,江泽走到了颜君旗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加一个可以吗?”他的语气比之前稍微轻了一点,像是怕被拒绝。
颜君旗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默默通过了好友申请。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久了一点。
加上之后,江泽比了个“耶”的手势,迅速给所有人改好备注,拉了一个大群。黄银薛也在其中,他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配文:【荣幸!居然加到了超级大富豪,还在同一个群!】
大家在群里疯狂发表情包轰炸,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手机震动个不停,像是一场小小的狂欢。有人发搞怪自拍,有人发冷笑话,有人只发了一串省略号表示无语。
“你们没有作业吗?怎么都不写?”许策突然开口。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都在刷手机,只有他还记得书包里有几张没写完的卷子。
“作业?我在学校就写完了,根本不用带出来。”江泽一脸得意,“你不会是要带回家写吧?”
许策看着大家,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带了作业。他二话不说,拿起书本往地上一趴,开始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和他的心跳声混在一起。没过多久,余老师走进来,看到许策趴在地上写作业,皱了皱眉:“怎么不在桌子上写?地上凉。”
“没事的余老师,马上就写完了。”许策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的手没停,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写完了就赶紧过来,准备练习了。”
回到练习室,余老师严肃地叮嘱:“把手机都放在桌上,调静音或关机,我们要上课了。”
“好的老师!”江泽立刻给父母发了条报备信息,才乖乖关机。其他人有的也同样报备,有的则直接放在桌上。手机一部接一部地扣在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关机前,有一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是某条还没发出的消息,光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等待。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最后他还是按下了关机键,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映出他模糊的表情——像是在告别什么,又像是在留住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知道那条消息是发给谁的。
晚上的课程依旧紧凑:舞蹈基础、声乐基础、自习练习。结束时已是深夜,余老师站在门口,叮嘱着明天的时间,希望大家每天都能看到进步。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群人挤在狭小的电梯里,江泽趁机拿出手机,“咔嚓”一声拍了一张。
大家都懵懵懂懂,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定格。闪光灯在狭小的空间里闪了一下,把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那个瞬间——有人闭着眼睛,有人刚张嘴想说话,有人在看镜头,有人在看别人。
“你们要吗?我发群里,自己去拿。”江泽举着手机说。
文誉丰看着照片,有些无奈:“这怎么拍的?我脸都糊了。”他凑近屏幕看了看,皱起了眉头。
“哪有!我拍照技术这么好。”江泽不服。
“不行,我来拍一张!”文誉丰接过手机。他的手指稳稳地握着手机,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江泽走到前面蹲下,招呼大家:“都看镜头,笑一个!”
电梯里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文誉丰站在最前面,手机举得稳稳的。身后的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叠着呼吸。
这张照片被发在群里后,大家纷纷称赞更好看。照片里,文誉丰站在最前,身形挺拔,每个人的身边都站着自己命定的伙伴——陆欲舒旁是景晨,江泽旁是颜君旗,段焰旁是沈扩。画面有些拥挤,但每个人都在笑,笑得没有负担,笑得不知道以后的事。
电梯抵达一楼,大家挥手作别,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和温热。
来接他们的车早已等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少年们陆续上车,消失在夜色里。车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红色的光痕,很快又被夜色吞没。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有人在车里戴着耳机听歌,有人靠着椅背闭眼休息,有人盯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生活,在等待,在告别。
但在那个只有他们九个人的QQ群里,消息还在跳。是江泽发的那两张照片,下面跟着一串表情包和吐槽。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自己的群。没有人知道这个群会存在多久,也没有人知道群里的这些人,会走散多少。
就像很多年后的他们,最终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