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林予怀
肖战接手的动作快得不像话，从重新组建项目组到敲定第一阶段的执行方案，前后只用了四天。
一周之后，恒新的项目重新启动。
这段时间，他甚至没有顾得上去医院。等好不容易忙完了，又在家休息了几天，才去医院复查。
医院里。
医生看了新拍的片子，说骨头愈合得不错，石膏可以拆了。
闻言，肖战倒是松了口气，腿上一直裹着厚重的石膏，真是十分难受。
护士拿来工具，沿着石膏的边缘小心地剪开，白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那条小腿的皮肤苍白得没什么血色，脚踝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淤青。
医生蹲下身又认真检查了一番，才终于确认：
“只是肌肉有些萎缩，正常的。”
医生推了推眼镜，低头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回去之后先别急着下地走路，平衡能力还没恢复，贸然站立容易摔。”
肖战点了点头。
俞澈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又问了几句康复训练的注意事项，这才推着肖战出了诊室。
肖战坐在轮椅上，神情难免有些郁闷。按照医生的建议，这轮椅他还得再多坐几天。
他垂眸，把那截刚拆了石膏的小腿伸直又弯回来，反复了几次。
膝盖明显有些僵硬，带着一股闷闷的酸胀感。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眼，是高皓。
这段时间，他虽然忙着处理公司的事，可也一直和高皓有联系，两人的关系还增进了不少。
“肖战，你的腿怎么样了？”
肖战想起前两天高皓就在微信上问过复查的时间。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医生说恢复的不错。”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高皓的电话就弹了出来。
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音乐声和笑声，大概又在什么地方玩着。
“我就说吧，你这年纪轻轻，身体恢复的快着呢。”高皓笑了两声。
背景的音乐声小了很多，他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对了，今晚我组了个局，都是我朋友。
你要是没事就过来坐坐呗？别大好年华天天泡在公司里，都染上一身班味。”
肖战握着手机，停顿了两秒。
“行，”他说，“几点？”
听到他同意了，高皓的声音明显更加兴奋了，“八点，位置我等下发你。”
“好。”
电话那头传来有人喊高皓的声音，他匆匆说了句“那行，晚上见”，就挂了。
俞澈在后面推着轮椅，只模糊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他好奇问了句：“怎么了？战哥。”
“高皓约我。”肖战闭上了眼睛，“今晚得过去。”
“高皓？”
俞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问些什么，可低头看了看肖战平静如常的脸色，最终只是说了句“好，知道了”。
傍晚的时候又飘了会儿雪。不大，稀稀疏疏的落了一阵就停了。
车子停在会所门口，俞澈把轮椅放好，又从后座拿了一条薄毯盖在肖战腿上。
会所门口站着的门童认的肖战，快步迎上来帮忙推门。
“肖先生，高少在三楼等您。”
俞澈推着肖战穿过大堂，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刚来到包厢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随即传来一阵笑声，听声音人已经不少了。
侍应生上前一步，将那扇门推开。
肖战朝里面瞥了一眼，目光瞬间落在某处。
高皓正站在沙发前面和人说着什么，手里还比划了个夸张的手势。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向门口，发现是肖战后，立刻大步走过来。
“来了来了！肖战，我可终于等到你了。”高皓打量了一眼他的轮椅，又看了看他腿上那条毯子，“怎么还在轮椅上呢？”
“医生让再坐几天。”肖战的语气随意，“反正也不碍事。”
“那倒是，”高皓不在意地摆摆手，转头朝包厢里喊了一嗓子，“哎，都看过来！给你们介绍个人。”
沙发上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都有。
肖战扫了一眼，有两三个是上次在郑锦意生日宴上见过的，剩下的都是生面孔。
年纪都不大，二十到三十之间，穿着打扮都很讲究，是圈子里常见的那种富家子弟。
“这位，肖战，肖家的大少爷！”高皓拍了拍肖战的肩膀，“别看人家坐轮椅上，谈生意的时候能把你们全卖了还让你们帮着数钱。”
“快别帮我吹了。”肖战的语气里带上些笑意，朝那些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让人觉得冷淡，也没有刻意讨好的痕迹。
很快就有几个人端着酒杯凑过来打招呼，有好奇问他腿怎么了，有客套说久仰大名的。
肖战全都一一应了，偶尔还接一两个玩笑，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就熟络起来。
高皓注意着肖战的伤，转头给他拿了杯橙汁。
肖战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偶尔还参与一下。
正说着话，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包厢另一侧。
那边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正站着聊天，没有一点要参与进来的意思。
其中一个他认识，是上次在郑锦意生日宴上打过照面的赵家小少爷赵则，正端着酒杯说着什么，表情有些谄媚。
站在赵则对面的那个男人背对着这边，身形修长，穿了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搭配深色的高领毛衣，一只手端着酒杯，姿态从容。
肖战的目光在那个背影上停了一瞬，直觉告诉他，那是个身份尊贵的人。
刚要收回视线，赵则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了半张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侧面轮廓温和斯文，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清的瞬间，肖战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
是他！
那个在医院门口帮他捡围巾的男人。
虽然时隔多日，但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他一眼认出来了。
此时他站在暖色的灯光下，面对赵则的时候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偏过头，隔着半个包厢的烟雾和灯光，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肖战的视线。
那一瞬间，肖战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对方也认出了肖战。
随后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肖战微微示意，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简单的视线相撞过后，他就转过头，继续听赵则说话。
肖战收回了视线，晃着杯中的果汁，犹豫着要不要打听一下那人的身份。
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和高皓说话，又过了大概两分钟，他的余光就注意到男人和赵则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包厢。
肖战盯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手指在酒杯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看什么呢？”
高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他顺着肖战刚才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紧闭的包厢门和墙上挂着的抽象画，有些莫名：“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刚才出去那个穿米白色外套的是谁？”肖战还是开了口，只是语气很平静，“有几分眼熟。”
“谁？”高皓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两人早走得没影了。
他挠着头思索片刻，很快一拍脑袋:“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他啊，”高皓往沙发上一靠，翘起腿，“林予怀。
做艺术品投资的，眼光挺毒，我上个月收了幅画还是托他掌的眼。”
林予怀。
肖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听着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是挺有意思的，”高皓喝了口酒，笑嘻嘻的继续道：“脾气好，跟谁都能聊得来。你要是想认识，改天我组个饭局，你们坐下来聊聊？”
“再说吧。”肖战有些心不在焉的抿了口果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肖战又坐了一会儿，高皓拉着他玩了把牌，又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
快九点半的时候，搁在腿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刚从牌桌上下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去看，是王一博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在哪呢？”
肖战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这个点了，这人找他做什么。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外面。有事？”
那边回得很快：“给你带了糖。刚去你公司，前台说你下午就没在。”
肖战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到王一博会这个点去公司找他。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他才回复道：“那明天我让俞澈去拿。”
这条消息发过去之后，对面安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新的消息弹出来。
“不用麻烦了。”
肖战的眉心微微皱了下，还在想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手机又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我在你家门口。”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遍，脑海中浮现出王一博孤零零在他家门口等待的身影。
今天还下雪了…
肖战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几分，没有再待多久，和高皓说了一声后，便让俞澈送他回家。
“战哥，是出什么事了吗？”俞澈推着他出了电梯，压低声音问道:“这么突然，就要离开。”
“…没有，突然就想回去了。”
出了会所，肖战在等俞澈开车过来。
深夜的风很冷，低温给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肖先生。”
身侧突然响起了男人温润的嗓音，肖战回头，看到了林予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