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陆淮的变化

林衍舟注意到了陆淮的变化。

陆淮开始每天很早到公司，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开会的时候会走神，盯着某个地方看很久。

以前从来不会在汇报里出错的一个人，上周的数据错了三处。

林衍舟没有直接问。他让助理去查了一下陆淮最近的行踪。助理回来说：

“陆总每天早上六点左右会去一个地址，待几分钟就走。那个地址是沈总的公寓。”

林衍舟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知道了”，让助理出去了。

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陆淮每天早上都去给沈时渡送早餐，那沈时渡吃了没有？回了消息没有？他们见面了没有？

他想打电话问沈时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因为一旦问了，就等于承认他在意。

他在意陆淮给沈时渡送早餐，在意到要打电话去问。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拿起电话，拨了陆淮的号码。

“陆淮，晚上有事吗？一起吃个饭。”

“林总，今晚我——”

“衍舟。”

“林衍舟，今晚我有安排了。”

“什么安排？”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私事。”林衍舟笑了一下：

“好，那明天。”

陆淮没有说话。林衍舟等了几秒，说：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明天晚上七点，上次那家日料店。”

他挂了电话，没有给陆淮拒绝的机会。他知道这样很不要脸。

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在跟一个不要脸的人竞争——沈时渡什么都没做，就把陆淮的心攥得死死的。

他做了这么多，陆淮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要是要脸，早就输了。

林衍舟开始做一件事：记录陆淮每天的睡眠时间。

不是变态跟踪，是通过公司系统看他发邮件的时戳。陆淮最近经常凌晨两三点还在发邮件，早上六点又出现在沈时渡公寓楼下。也就是说，他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林衍舟在一个晚上加完班之后，开车去了沈时渡的公寓。

他没有上去。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公寓的入口。

凌晨五点四十五，陆淮的车出现了。一辆灰色的SUV，停在楼下。

陆淮从车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上楼了。五分钟后他下来了，没有上楼，就是放在信箱旁边，拍了照，走了。

林衍舟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然后继续坐在车里等。

六点十分，沈时渡穿着睡衣下楼了。他拿了袋子，看了一眼手机，上楼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林衍舟坐在车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想起大学的时候，陆淮也是这样给沈时渡送早餐的。骑车、排队、放在自习桌上，然后走开。

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变。变的只有他自己。

他以前追陆淮，是因为不甘心，是因为想赢沈时渡。后来去了新加坡，他发现不是。他是真的喜欢陆淮。

不是因为陆淮像谁，不是因为想赢谁，就是因为他是陆淮。

但陆淮不看他的原因，也一直没变。因为他不是沈时渡。

林衍舟发动了车，开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播放一个画面——陆淮提着袋子走进公寓楼，沈时渡穿着睡衣下楼拿早餐。

他们像一对分手了还在藕断丝连的情侣。

而他是那个站在窗外看的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新加坡的那些年，每次深夜加班结束，他都会打开那个加密相册，看陆淮的照片。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因为沈时渡和陆淮在一起，沈时渡对陆淮不好，陆淮迟早会离开他。后来陆淮真的离开了。

他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陆淮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开车四十分钟去买生煎包，送到沈时渡楼下，然后去上班，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他想，陆淮，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我也可以给你买早餐。我可以买得更好、更早、更用心。我不用你四点起来，我来接你，你来吃就行。

但他知道没用。因为陆淮要的不是早餐。

陆淮要的是沈时渡吃早餐的时候想到他。

他要的是沈时渡。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不是任何人能替代的。就是沈时渡。

林衍舟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淮的对话框。

上一轮对话还停留在他约陆淮吃饭，陆淮没有回复。他打了几个字：“你真的想好了吗？他要是不回头呢？”

然后又删掉了。因为他知道答案。

陆淮的答案他从大学就知道了——不回头，就追到他回头为止。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

他想起陆淮说过的一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别人说的，他偶然听到的。

“我这人就这样，认定了一个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那时候他听到这句话，觉得陆淮傻。现在他觉得，傻的人是自己。

明明知道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为什么还要站在墙后面等。

他把烟掐了，转身回屋。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继续追一个眼里没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