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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准相亲!

第1章 不准相亲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斜斜落在原木桌面上,落在那杯没动过的拿铁上。

肖赞指尖在杯沿划着圈,白衬衫袖口沾着块不起眼的赭石色颜料,是昨天画《镇北将军巡边图》时蹭到的。

像极了博物馆里那尊王耶啵雕像甲胄上沉淀千年的锈迹。

对面的卢小姐正说着画廊新展的策展理念,声音温软,笑容得体得挑不出错处。

肖赞点头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是助理发来的《武备志》残卷扫描件。

他更想回去对着那些泛黄的字迹发呆,而不是应付这场母亲口中“推不掉的世交之谊”。

“肖老师似乎对艺术展不太感兴趣?”卢小姐终于察觉到他的走神,端起茶杯掩住唇角的笑意。

“其实,我也觉得有些枯燥,不如聊聊你最近在画的大成朝题材?我父亲收藏了块王耶啵将军的佩剑残片,据说……”

“叮铃——”

门上的风铃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淬了冰似的男声砸过来:“不准相亲。”

肖赞猛地抬头。

逆光里站着个高个男人。

玄色劲装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长发用莲纹玉簪束在脑后,眉骨高挺,走路时带起的风卷着室外的阳光,竟有种踏破时空的凌厉。

他手里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穿得像从古风绘本里走出来的,墨色小袄配同色长裤,手里攥着柄木雕小剑,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

肖赞的呼吸顿了半拍。

那支玉簪他太熟悉了——大成朝博物馆王耶啵展区的恒温柜里,躺着支一模一样的莲纹玉簪。

解说牌上明明白白写着“镇北将军贴身配饰,出土于将军府正寝”。

又是哪个粉丝搞的cosplay?

最近,总有些极端粉丝借着他喜欢王耶啵的由头,搞些奇奇怪怪的偶遇,只是这次的扮相未免太逼真,连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周围响起倒抽气的声音,几道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门口。

男人却浑不在意,径直朝他这桌走来,玄色衣袂扫过邻桌的椅背,带起一阵清冽的皂角香。

不是现代香水的甜腻,倒像晒过太阳的旧衣裳,干净得让人想起边关的风。

“先生,你是?”卢小姐站起身,脸上的得体笑容终于裂开道缝。

男人没看她,视线牢牢锁在肖赞脸上。

他的目光扫过肖赞左耳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和记忆里一样,像颗被忽略的朱砂,当年在边关篝火旁,他总爱用指尖蹭过这里,看肖赞红着脸拍开他的手。

他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

被他牵着的小男孩突然挣开手,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肖赞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爹爹!”

小男孩的声音又软又急,带着旅途劳顿的沙哑,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肖赞的西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小家伙攥着他裤腿的姿势,拇指无意识地在布料上打圈——和他思考时转笔的习惯一模一样,连力度都分毫不差。

肖赞浑身一僵。

卢小姐“噗嗤”笑出声:“肖老师,这孩子长得和你真像啊,连蹙眉的样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肖赞想说“不可能”,目光却对上小男孩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时带着满满的信赖和委屈,心尖仿佛被狠狠拧了一下,酸软得发疼。

他下意识摸向手腕的红绳——那是在大成朝博物馆的纪念品摊买的,据说能安神,此刻绳结不知何时松了点,硌得皮肤微微发痒。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抱歉,你们可能是找错人了。”肖赞睁开双眼,试图掰开小男孩的手,指尖触到那温热的小肉手时,对方却攥得更紧了。

“没找错。”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那句“不准相亲”低沉了些,却更有穿透力,“我是王耶啵,他叫琑儿,王君一。”

琑儿?

肖赞的眉峰蹙得更紧。这名字有点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具体却又想不起来。

卢小姐终于按捺不住,拎起包站起身:“肖先生,看来你这边有急事,我先告辞了。”

离去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仓促又尴尬。

肖赞想说“抱歉”,却被王耶啵抢了先。

他牵着小男孩:“她走了正好。”

肖赞抬眼看向王耶啵,对方正盯着他胸前的银杏叶胸针。

那是他在博物馆文创店买的纪念品,黄铜材质,刻着一片简单的银杏叶。

王耶啵:“银杏叶……”

“文创店买的。”肖赞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

不管这人是粉丝还是骗子,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钞压在杯底,起身扣西装扣子,“失陪。”

他刻意从男人身侧擦过,衣料相触的瞬间,对方身上的皂角香突然变得浓烈,像是要钻进骨缝里。

这味道让他后颈发紧——像是有什么温热的呼吸曾贴在这里,带着同一种干净的皂角香,说‘阿赞,别动,箭上的倒钩得慢慢拔’……

肖赞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琑儿带着哭腔的呼喊:“爹爹,琑儿好不容易才来的……”

琑儿的小手还在他的裤腿上抓着,力道大得不像个三岁孩子。

肖赞的右手本能地向身后伸去,像是要摸琑儿的头。伸到一半他突然察觉——他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了?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孩子。

指尖伸到一半,他猛地僵住,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烫得像团火炭,勒得他差点闷哼出声。

红绳烫得像要钻进皮肤里,他恍惚看见一片雪地,有人把这根红绳系在他手腕上,说‘大成朝的月老管不到边关,我用军符熔了打个结,你戴着,就不会走散’。

他猛地收手,攥紧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身后的哭声细细尖尖的,和那些偶尔闪过的梦境碎片重叠在一起——梦里也有个孩子在哭,喊着“爹爹”,声音和琑儿一模一样。

“爹爹,琑儿饿了……”

哭声里的委屈像根针,扎破了他所有的防备。

肖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王耶啵正半蹲下来把琑儿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的额头轻轻摩挲,那双眼睛却一直望着他。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肖赞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门把手。

“想吃什么?”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妥协。

琑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亮起来,小手指着街角的包子铺:“肉包!父亲说爹爹喜欢吃带汤汁的!”

王耶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头看向肖赞的眼神更复杂了。

肖赞站在原地,两根手指在口袋里拧着自己的掌心。

最后还是深呼吸一下,用最不耐烦的声调说:

“……站着干嘛。跟我走。”

王耶啵的眼睛亮了一下,抱着琑儿快步跟上来。

肖赞走得很快,没看他们。

王耶啵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前……总是走得很慢的。”

肖赞脚步顿了顿,咬着后槽牙:“认错人了。”

可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慢了下来——不是因为王耶啵的那句话,而是手腕上的红绳还在隐隐发烫。

他听见琑儿小声的嘟囔:“父亲,爹爹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没有。”王耶啵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肖赞耳朵里,“你爹爹他,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

肖赞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杏叶胸针。

黄铜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酸胀——就好像,他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

街角包子铺的热气氤氲上来,混着肉香漫进鼻腔。

肖赞看着蒸笼里翻滚的白胖包子,突然想起博物馆里那卷王耶啵的起居注,其中一页用朱笔批注着:“肖博士喜食城南张记汤包,皮薄馅足,汤汁醇厚。”

他明明是第一次来这家包子铺。

王耶啵抱着琑儿跟上来时,肖赞正好拎着一笼刚出锅的肉包转身。

热气模糊了视线,他看见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蒸汽里亮得惊人,像有星辰坠入。

“谢谢。”王耶啵接过包子,指尖不经意擦过肖赞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肖赞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琑儿已经迫不及待地抓过一个包子,呼呼呼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啃着,嘴角沾着油星,含糊不清地说:“爹爹,你也吃。”

肖赞看着他酷似自己的侧脸,又看了看一旁静静看着孩子吃包子的王耶啵——那张脸和博物馆里的雕像几乎重合,只是少了几分石刻的凌厉,多了几分活生生的温柔。

他突然很想问:你是谁?琑儿为什么叫我爹爹?我们……以前认识吗?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吃完就走,我不认识你们。”

王耶啵抬眸看他,没反驳,只是把自己那半个没动的包子递过来:“你吃,刚出锅的,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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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肖赞看着王耶啵那张和雕像一模一样的盛世美颜,又看看琑儿那张跟自己几乎复刻的小脸,突然觉得,这穿越剧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个……将军,”肖赞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镇定,“你会用智能手机吗?知道二维码是什么不?”

王耶啵:“?”

琑儿举着小肉手:“我知道!爹爹画过!像小乌龟壳!”

肖赞:“……” 行吧,至少儿子是个可塑之才。

王耶啵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突然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我学东西很快。”

指尖划过发丝的触感有点痒,肖赞的耳朵“腾”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