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追(一)
林衍舟的追求在第二周升级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我在追你”,而是那种让你没办法拒绝的好。
第一天,陆淮加班到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林衍舟出现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还没走?”
“快了。”
“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是一杯热可可,还有一盒蛋糕。陆淮看了一眼热可可,没碰:“林总,你不用——”
“下班了,不是林总。”
林衍舟靠在旁边的桌子上,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顺手带的。你办公室在楼下,我路过。”
陆淮知道他在撒谎。
CEO的办公室在三十二楼,投资部在二十八楼。
路过?往下路过?
他把热可可拿起来,喝了一口。香草的。他皱了皱眉,放下。
“不好喝?”林衍舟问。
“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香草味吗?”
陆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香草味。
他没说过。因为他不喜欢。
“我一般不喝热可可。”陆淮说,语气很平。
林衍舟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陆淮看到了。
“那下次给你带别的。”
他笑了笑,把杯子收走了。陆淮看着他的背影,想,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第三天,林衍舟约他周末看展。票已经买好了,是一个新锐摄影师的个展,陆淮在朋友圈转过他的作品。
陆淮看着手机上的邀请,犹豫了。他想去,不是因为林衍舟,是因为他确实想看这个展。
但他知道去了就是给了林衍舟一个信号。
他正犹豫的时候,手机震了。不是林衍舟,是另一个人。
沈时渡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没有上下文。
“围巾。”
陆淮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围巾?你那条?我扔了?你没扔?
你想干嘛?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个问号:“?”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了。
没有回复。
陆淮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
围巾。
他想起有次吵架,他把那条围巾扔在沈时渡脸上。灰色的,羊绒的,沈时渡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他说了很多狠话,然后把围巾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团成一团,砸了过去。
沈时渡接住了。
不是用手接的,是用脸接的。
围巾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没有躲,眼睛都没眨。陆淮那时候在气头上,没觉得什么。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像一根针,扎在某个他碰不到的地方。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围巾”
就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下文。像一个溺水的人伸出手,举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陆淮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嗯”太敷衍,回“怎么了”太像在逼他说话,回“你想我了对吗”太自作多情。
他把手机放下,给林衍舟回了消息:
“周六几点?”他需要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不是沈时渡。
他不知道的是,沈时渡发那条消息的时候,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攥着那条围巾。
他想说的是:“你的围巾还在我这儿。你要不要拿回去?”打了“围巾”两个字,后面的字怎么也打不出来。
因为拿回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见面。见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能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他把“围巾”发出去之后,盯着屏幕看,等了很久。
陆淮回了一个问号。
他看着那个问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说“没事”,但太假了。
想说“我想见你”,但太真了。
想说“你最近好吗”,但陆淮不会回答。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围巾叠好,放回最里面那个抽屉。关上的时候,他用力按了一下锁,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封起来。
周末,陆淮和林衍舟去了摄影展。展厅很大,人不多。
林衍舟走在他旁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会太近让他不舒服,也不会太远显得生分。
他看每一幅作品都很认真,不是那种假装在看的认真,是真的在看。
陆淮注意到他在一幅作品前站了很久,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站在雨里,没有伞,全身湿透了,但表情是笑的。
“这张好。”林衍舟说。
陆淮看了一眼:“为什么?”
“因为他在笑。”林衍舟说,“淋湿了还在笑。说明他不在乎。”
陆淮没接话,往前走。他走出几步才意识到,林衍舟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去,林衍舟还站在那张照片前。
但看的不是照片了,是陆淮。隔着画廊的光线与人群,林衍舟的眼神里有一种陆淮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喜欢。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