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
第三章 不然呢
肖战是第二天早上才真正回过味来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头顶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有鸟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昨天傍晚,王一博吻了他。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他的嘴角至今还残留着那种微妙的触感——很轻,很快,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但蝴蝶扇翅膀不会让人耳朵红成那样。
肖战把枕头翻了个面,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全是王一博弯腰时的那张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眼睛,在凑近的那一瞬,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像岩浆在地壳下面涌动。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完了完了完了。”
到了店里,周周已经在擦桌子了。看到肖战进来,她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老板,你今天气色好好,像刚谈恋爱的样子。”
肖战系围裙的手顿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面不改色地转身进了后厨。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转身的时候耳朵红了,周周在背后捂嘴偷笑。
上午的准备工作照常进行。和面,调馅,预热烤箱。肖战的动作比平时快,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烤第一批面包的时候,他站在烤箱前面等着,眼睛却一直往玻璃门外面瞟——看着街对面的修车铺。
卷帘门拉着,还没开。
肖战看了一眼手机,上午九点半。他收回目光,开始做芒果千层。摊饼皮的时候走了神,忘了数到哪了,只好重新数。周周在后厨门口探了一下头:“老板,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没有。”
“你饼皮摊了十七张了,平时你只摊十二张。”
肖战低头看了看摞在旁边的饼皮,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把多余的饼皮放进冷藏柜:“留着明天用。”
中午十二点,修车铺的卷帘门终于升了上去。
肖战正在给一个外卖订单打包,余光一直盯着街对面。他看到王一博从铺子里走出来,黑色T恤,工装裤,端着一个碗蹲在门口吃面。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吃面的样子——很专注,低着头,筷子动得快,吃几口停下来喝一口汤。
肖战看了一会儿,发现王一博吃完面之后没有立刻回铺子,而是站起来朝这边看了一眼。隔着整条街的宽度,隔着正午刺眼的阳光,肖战觉得那道目光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身上。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订单,心跳快得发疼。
再抬起头,王一博已经回铺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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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风铃响了。
肖战在吧台后面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擦了好几遍的杯子。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做好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部坍塌。
王一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外面套着那件永远沾着机油的工装外套,但裤子换了条干净的。头发洗过,蓬松地搭在额前,脸上那层淡淡的倦色还在,但眼睛是亮的。
他进来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吧台,而是在门口站了两秒。
肖战放下杯子,手指在吧台下面攥了攥,松开。
“来了?”
“嗯。”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他们之间的气氛跟昨天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肖战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对话还是那么短,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黏稠了,像蜂蜜在水里慢慢化开。
肖战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提拉米苏。他今天切了两块,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周围用芒果丁和蓝莓做了装饰。他把盘子放在吧台上,推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王一博的指尖,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
王一博垂下眼睛,把盘子端起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肖战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端了一杯水走过去。
“今天水不烫。”他把水杯放在桌上。
“嗯。”
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来。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桌面上,落在王一博的手臂上。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新的擦伤,不大,破了一点皮,已经结痂了。
“手怎么了?”肖战指了指。
“换轮胎的时候蹭的。”
“疼吗?”
“不疼。”
肖战看着他低头吃蛋糕的样子。叉子切下去的角度,送进嘴里的速度,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这些细节他看了三十天,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今天看起来全部都是新的。因为这个人昨天吻了他,因为从昨天开始,他看这个人的每一个角度都变了。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王一博忽然抬起头,嘴角沾了一点可可粉。
肖战被逮了个正着,耳根发热,但这次他没躲。
“不行吗?”他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料到肖战会这么说。在他过往的经验里,肖战虽然主动,但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会脸红,会避开目光。但今天不一样了,直接了,不闪不避了。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行。”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
肖战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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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店里空了。肖战擦了擦手,又走到王一博对面坐下来。
“你今天不用修车?”
“今天活少。明天的活多。”
“那你今天可以多待一会儿?”
“嗯。”
肖战想了想:“我给你烤个披萨?”
王一博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很细微的、如果不是在盯着看就绝对捕捉不到的变化。
“菠萝多放点。”
“好。”
肖战站起来往后厨走。披萨出炉的时候,他切了八块装在大盘子里端出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中间隔着一盘披萨,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打进来。
吃到一半,肖战忽然放下披萨。
“王一博。”
“嗯。”
“你昨天,在干什么?”
王一博的叉子停了一下。他明白肖战在问什么了。
沉默了几秒。店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嗡嗡地响,门外偶尔有电动车经过,风铃被气流带起,轻轻地响了一下。
“在亲你。”王一博说。
他的声音不大,表情没有变化,但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避开肖战的眼睛,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肖战放下披萨,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亲我?”肖战又问了一遍,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不是追问,是确认。他不需要一个答案,他知道答案。他只是想听这个人亲口说出来。
王一博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披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肖战看着他挣扎的样子,心软了,正准备说“算了不为难你了”,王一博忽然抬起头。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听了很开心。”他的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怎么回。就——亲了你。”
肖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因为“亲了你”这三个字,是因为那句“我听了很开心”。王一博不是一个会用语言表达感受的人,他说“好吃”已经是极限了,“很开心”这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像一块石头。
“亲我,就是说你也喜欢我?”肖战问,声音有点哑。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确定无疑地融化。
“不然呢。”他说。
不然呢。这三个字说得好像答案显而易见,好像肖战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好像在说——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每天来吃你的蛋糕,为什么要洗手,为什么要买伞,为什么要亲你?
肖战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王一博已经低下头继续吃披萨了,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手指还是攥着叉子。
肖战忽然笑了。这个人的答案从来不在嘴里,在他的手上,在他的耳朵上,在他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推开那扇门的脚步里。
“你以后不用每天付蛋糕钱了,”肖战说,“你的提拉米苏,我包了。”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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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天色暗下来,路灯亮了。肖战解了围裙,王一博帮他收拾了桌上的空盘子和杯子,摞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一起走出店门。肖战锁门的时候,王一博站在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明天见。”王一博说。
“嗯。”
王一博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明天提拉米苏,双份。”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王一博转过身,走进了暮色里。他的背影修长笔直,工装裤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一个游走在城市边缘的、不合时宜的旅人。
肖战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他弯腰钻进那间修车铺的卷帘门。灯亮了,黄黄的,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骑上电动车回家,路上经过修车铺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窗户里的灯光还在,影影绰绰的,能看到一个人在走动。
回到家,肖战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明天别迟到”
他笑着回:“我开店三年从来没迟到过。倒是你,每天两点半才来,其实两点二十就到了,在对面站十分钟才进来。”
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你怎么知道”
肖战盯着这四个字,笑得在床上打滚。他怎么知道?因为他每天两点十分就开始往街对面看了。他看到王一博两点二十从修车铺出来,穿过马路,在街对面的树荫下站一会儿,看看手机,看看路面,偶尔抬头看看甜品店的招牌,等到两点半才推门进来。
“猜的。”他回了两个字。
对面过了一会儿:“哦”
肖战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但这一次,他不觉得是问题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明天要早起,要给男朋友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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