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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拉米苏

第一章 提拉米苏

风城的七月,热得像蒸笼。

城南老街中段拐角处,有一家叫“甜心手作”的甜品店。门面不大,装修用心,原木色的招牌上刻着圆润可爱的字,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肖战正在后厨忙活,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一边搅拌奶油,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开店三年,日子过得平淡又安静,他不求大富大贵,能把甜品做好就足够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肖战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掌和指节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工装裤松垮地挂在腰上,整个人风尘仆仆,像刚从车底下爬出来。

但他有一张极好看的脸。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带着一股冷冽的、生人勿近的气质,跟这间甜腻腻的小店格格不入。

可他的眼睛在看到玻璃柜里的甜品时,明显地亮了一下。

“想吃点什么?”肖战脸上挂起职业微笑,“我们家提拉米苏和芒果千层是招牌。”

男人走到柜台前,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提拉米苏上。

“那个。”

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

肖战弯腰取出蛋糕,熟练地摆盘,用可可粉在盘边撒了一朵小花。他把盘子放到吧台上,抬头对上一双正盯着他看的眼睛。

那目光太直接了,毫不闪避。肖战被看得耳根微微发热。

“提拉米苏,请慢用。”

男人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动作停了。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惊讶的光。咀嚼放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

“好吃。”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肖战心里炸开了花,面上却只笑了笑:“喜欢就好。”

男人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很久,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味道。吃完之后,他把盘底残留的奶油刮干净,连那朵可可粉小花都刮起来吃掉了。

盘子干干净净,像洗过一样。

“还要吗?”肖战问。

“要。”

肖战转过身去切第二块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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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块提拉米苏,男人吃得没那么急了。吃了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掏钱。左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右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放在吧台上。

肖战看了一眼,多给了好几块。

“给多了。”男人把多出来的钱往回拨。

“开业优惠,”肖战面不改色地说,“新邻居打八折。”

男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很淡,但让肖战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邻居?”

“你不是对面新开的修车铺吗?上周开的吧?”

男人沉默了一下:“开了十天。”

“那不就是邻居嘛。”肖战弯起眼睛笑,“我叫肖战,这家店的老板。你呢?”

男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王一博。”

三个字,从那张不爱说话的嘴里吐出来,音节很清晰。

“王一博。”肖战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念起来挺顺口的。

王一博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把剩下的蛋糕吃完,把叉子放在空盘子上,位置摆得很正。

“谢谢。”

“不客气,慢走。”

王一博站起来转身走了。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肖战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穿过马路,走进对面一间卷帘门半拉的铺子。卷帘门上没有招牌,用红色喷漆歪歪扭扭地喷了“修摩托”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不修电瓶车”。

肖战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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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打烊前,肖战擦收银台的时候碰到一个硬物——一把黑色的扳手。不大,手掌那么长,握柄裹着防滑胶皮,金属部分擦得很亮。

他想了想,下午来过的客人里,谁最有可能随身带一个扳手?

答案太明显了。

肖战把扳手收进抽屉里,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上“对面修摩托的邻居,你的扳手落我这儿了”,贴在收银台上。

洗澡的时候,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又想起了下午的事。

那个叫王一博的人吃蛋糕的样子。那双沾着机油的手握着叉子的样子。那句“好吃”,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C弦。

还有他看人时的眼神——直接的,坦荡的,不闪不避的。

肖战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热水里,觉得自己可能太闲了。生活里太久没有出现新鲜的人,才会对一个只说了几句话的客人想这么多。

对,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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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王一博来了。

肖战正在给客人打包蛋糕,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王一博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昨天差不多,淡淡的。

但肖战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哪里不一样——他把手洗干净了。不是昨天那种随便冲一下的干净,而是彻底的干净。指缝里的黑色油渍不见了,指甲修剪整齐了,手掌泛着淡淡的粉色。

肖战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愣住。也许是因为那双手的本来面目比他想象的要好看。

“你来了。”肖战说。话一出口就觉得多余。

王一博“嗯”了一声,走到吧台前。肖战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留好的提拉米苏,切块,摆盘,推过去。

“你的扳手。”肖战指了指放在吧台上的扳手。

王一博拿起来掂了掂,放进口袋。“谢谢。”

“不客气。”

王一博端着盘子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今天的吃法还是一样——第一口很慢,之后速度均匀,吃完刮干净盘底。但吃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肖战端了一杯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喝点水。”

“谢谢。”

“今天不忙?”

“还行。”

肖战注意到他又烫到了——水是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很烫。“小心烫。”

王一博放下杯子,嘴唇上沾了一点水珠,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很自然的动作,但肖战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勾了过去,又赶紧移开。

“你的提拉米苏做得很好。”王一博忽然说。

肖战笑了:“谢谢。”

“学了多久?”

“差不多两年。开店之前专门去学了烘焙,提拉米苏是后来自己慢慢调的配方。”

王一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肖战的脸上,不动也不移开。

肖战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我脸上有面粉?”

“没有。”

“那你……”

“你长得挺好看的。”

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像在夸人,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肖战的耳根“轰”地一下热了。

他不是没被人夸过,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这句话——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莫名其妙地让人心跳加速。

“你这个人,”肖战清了清嗓子,“说话真直接。”

王一博没接话,端起水杯慢慢抿了一口。

肖战发现他的耳朵红了。不是脸颊,不是脖子,是耳朵。耳廓从边缘开始泛红,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垂,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点燃了。

王一博面不改色,表情纹丝不动,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肖战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在笑。”

“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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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四十,王一博站起来准备走。

“明天还来吗?”肖战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太主动了,加了一句,“我每天都会做提拉米苏,卖不完也是浪费。”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肖战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修车铺。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7月14日,提拉米苏。”

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又把手机锁了屏。

晚上打烊后,肖战骑着电动车路过那间修车铺,发现卷帘门拉下来了,但旁边的小窗户里透出一线光。黄黄的,暗暗的。

他停了车,站在街对面看了几秒钟。

他在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是在修车,还是在吃饭。

他发现自己想了很多关于这个人的事,多到不太正常。

肖战拧了拧车把,电动车带着他拐进了夜色里。

明天,那个人还会来。肖战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知道。

回到出租屋,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新朋友那一栏是空的,他没有王一博的号码,连对方是哪里人、多大年纪都不知道。

但他已经把明天的提拉米苏预留好了。

肖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紧不慢,却异常清晰。

他想:我只是一个做甜品的而已。

然后用被子蒙住头,在蝉鸣声中慢慢睡了过去。

明天,他要做提拉米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