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咖啡牛奶
肖战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像把利剑似的劈进来，精准地插在他眼皮上。他皱着眉，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滚，手臂习惯性搭过去——触感温热，质地坚硬。
手感不错，甚至还有点弹性。他的手指下意识在那块“硬邦邦”的地方蹭了两下。
那是人的胸肌。
肖战的手指瞬间僵住，昨晚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带着不可描述的画面呼啸而来。他闭着眼，感觉耳朵上的温度正在极速飙升，大概能直接煎熟一个鸡蛋。
理智告诉他应该把手收回来，装死到底。但身体显然更有想法，不仅没撤，反而贴得更紧了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
太稳了，简直像是在嘲笑他的慌乱。
肖战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王一博正侧躺着，一只手被肖战枕着，另一只手极其霸道地圈着他的腰。这人睡相极好，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阳光在他脸上铺陈开来，从额头一路吻到下巴，圣洁得像幅画。
如果不看那只在他腰上作乱的手的话。
肖战盯着他看了三秒，迅速闭眼，屏住呼吸，试图通过假寐来逃避现实。
大概过了十秒，头顶上方传来一道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沙哑又慵懒：“你刚才偷看了我三秒。”
肖战没动，甚至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试图把自己闷死。
“现在是四秒。”王一博的声音里染上了笑意。
肖战猛地睁眼，对上了一双清明含笑的眼睛。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谁看你了，”肖战嘴硬道，“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需要盯着我的脸看？”
“我在想你这张脸怎么这么欠揍。”
王一博笑了。
王一博的习惯是，偷笑的时候只会勾起一边的嘴角笑，像坏小孩。
如果正面对着肖战笑，便笑得嘴角两边的小括号都向上扬，像笨小孩。
王一博是坏小孩。
他的手指顺着肖战的腰线滑上来，沿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爬，最后停在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指尖轻轻摩挲着。
“昨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暗示。
肖战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他一把拍开那只作乱的手，掀开被子就要坐起来。
起得太猛，加上腿确实有点软，整个人直接往床下栽去——
王一博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拽了回来。肖战的后背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再次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急什么？”王一博的声音闷在他耳后，胸腔震动，带着明显的戏谑，“昨晚累的是我，腿软的怎么是你？”
“你放开——”
“站不稳就别逞强。”
“我没有——”
“那你走个猫步我看看？”
肖战恼羞成怒，挣开他的手，扶着床头柜勉强站直。腿确实软得像面条，但他咬碎了牙也得撑着面子。他走了两步，回头瞪着王一博，眼神里写满了：看到没？老子还能走！
王一博靠在床头，单手支颐，嘴角挂着那种“我就静静看着你装”的欠揍表情。
肖战懒得理他，转身去衣柜抓衣服。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全是王一博的。
上身效果还可以吧。上衣大了一个号，裤子倒是正好，都怪王一博肩膀太宽。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松垮邋遢的自己，绝望地闭上了眼。
“好看吗？”肖战自暴自弃地问。
“好看。”王一博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像只企鹅。”
两人走进浴室。洗手台前，肖战挤牙膏，手一抖，挤了一大坨掉在水龙头上。王一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的牙膏挤好递过去。
肖战接过来刷牙。镜子里，两人穿着同款卫衣，肖战的头发乱翘，耳朵通红，嘴角还沾着牙膏沫。他漱口时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得惊天动地。
王一博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慢点，没人跟你抢。”
“不用你管。”肖战嘴硬地回了一句。
王一博没吭声，拿毛巾擦完脸，顺手递给肖战。肖战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挂回去的时候才发现——
他拿的是王一博刚用过的那条湿毛巾。他自己的那条干毛巾还整整齐齐挂在旁边。
空气突然安静。肖战假装失忆，转身要走。
王一博伸手拦住他，拇指指腹在他嘴角轻轻擦过：“牙膏沫。”
肖战僵在原地，盯着王一博滚动的喉结，视线最后落在那个明显的红印上——那是昨晚他留下的“罪证”。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一下：“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的不疼。”
肖战不信邪，又戳了一下。
王一博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你再戳，今天这扇门你就别想出去了。”
肖战吓得手一缩，转身就往外跑，结果膝盖“砰”地一声撞在门框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虽然很短，但肖战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走出房间准备下楼。结果刚出门看见了———
陈叔站在肖战房门口，手抬在半空，正准备敲门。
十点了，平时从来不睡懒觉的少爷今天竟然没动静。陈叔觉得反常，上来看看。听到隔壁王管家房门打开，他转过头。
六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陈叔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来。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从肖战通红的脸移到王一博似笑非笑的脸上，再下移到肖战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卫衣，最后定格在两人身后那扇敞开的房门上。
他在门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
陈叔站得笔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天气预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肖战站在房门口，穿着管家的衣服，袖口盖住手，脖子上还顶着一个显眼的红印子。王一博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穿着同款卫衣，头发乱糟糟，锁骨带着伤。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个金色的框。
陈叔的手慢慢放下，垂在身侧。
“少爷，早上好。”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跟平时说“少爷早安”没有任何区别。
肖战的喉咙动了动：“……早。”
“已经十点了，早餐还给您留着。”陈叔的目光在肖战那件卫衣上停留了一秒，迅速移开，“需要我端到您房间吗？”
“不用。”肖战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随即又心虚地哑了下去，“我下去吃。”
“好的。”陈叔侧身让开，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动作优雅，姿态得体，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穿着管家衣服的少爷，而是英国皇室成员。
肖战往前走了一步，腿一软，膝盖弯了一下。
王一博的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陈叔看到了。他的目光在王一博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实实。
三个人往餐厅走。陈叔在前，肖战居中，王一博殿后。
陈叔在肖家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少爷穿着管家的衣服、被管家扶着腰从电梯里出来，这确实是职业生涯里的头一遭。
他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频率都没乱。
三人走进餐厅。陈叔拉开椅子，肖战坐下，王一博坐在他旁边。
早餐端上来了：粥、点心、煎蛋、培根、水果，还有一壶现磨咖啡。陈叔倒了一杯放在肖战面前，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王一博面前。
肖战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了一眼王一博。
王一博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肖战放下杯子，极其自然地拿过王一博那杯牛奶，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那杯被喝过的牛奶继续喝。
陈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点，让阳光照进来。
阳光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人中间，落在那两杯纠缠不清的杯子上。
肖战低着头吃东西，耳朵还是红的。王一博坐在旁边，偶尔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笑意。
陈叔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自家那个平时高冷矜贵、此刻却穿着别人衣服、脸颊通红、嘴里塞满食物像只仓鼠一样的少爷；
又看着那个平时酷盖附体、此刻却一脸宠溺、熟练地帮少爷擦嘴、换牛奶的王管家。
他默默地退后了一步，把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食物的热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而暧昧的氛围。
陈叔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他决定，今天的早餐时间，他需要给这对“刚睡醒”的小情侣，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