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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沉落的速度极快，方才还澄澈空旷的白玉岛平台，转瞬就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周遭的光线一点点褪去暖意，变得冰凉寡淡，空气里浮起细碎的振翅轻响，密密麻麻，细碎簌簌，像是无数薄翼擦过虚空，听得人头皮发麻。

零星的灰蝶开始从白雾深处飘出，通体半透明，翅膀泛着死寂的灰白微光，安静地盘旋在各个帐篷上空，伺机而动。

玩家们的说话声渐渐压低，人人绷紧神经，整个幻境彻底陷入风雨欲来的压抑。

一旁的高中生林宇一直悄悄观察着箫清芜。

少年心性敏感，方才箫清芜失神伫立、凝望虚空的模样太过异常。旁人都在惊慌躲避、抱团打探消息，唯独他一人定格在原地，像是坠入了无人能窥见的梦境，眉眼间的茫然与酸涩根本藏不住。

林宇攥紧了衣角，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箫哥……你刚才，是不是被幻蝶入侵梦境了？”

这话一出，周遭两个离得近的玩家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所有人都清楚系统规则，幻蝶最先狩猎的，就是人心底的执念、温柔记忆与浅层梦境。但凡失神恍惚、视线放空太久，大概率就是被蝶影缠上，吸食了部分梦境记忆。

面对少年的询问，箫清芜没有否认。

他垂着眼，长睫轻颤，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残留的微凉触感——那是方才触碰幻境虚影、触碰那只专属蝶影留下的奇异余温。

方才山巅双人相守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脑海，温柔又荒芜，真实得不像虚假幻境。那只印着他西装红坠模样的幻蝶，那陌生白衣少年的轮廓，全部都是被从他意识深处拽出来、晾晒在这片虚空里的旧梦。

哪怕他现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段过往。

半晌，箫清芜抬眼，声音清浅，平静坦然：

“对。”

一个字，轻得落地无声，却让林宇心头一紧。

“真、真的被吸走梦境了？”林宇瞬间慌了，小脸发白，慌忙凑近几分，“我刚才听旁边的玩家说，被幻蝶吸食梦境的人，轻则丢失一段记忆，重则会慢慢忘记自己的亲人、生活，最后彻底变成没有情绪的空壳！箫哥你、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忘记什么事？”

少年的担忧直白又纯粹，是这场冰冷残酷的轮回游戏里，为数不多的鲜活暖意。

周围几名玩家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起来。

“难怪他刚才一动不动，原来是中招了。”

“开局就被吸食梦境，也太倒霉了吧。”

“生存值本来就是0，还被蝶盯上，这局怕是悬了……”

细碎的议论声钻入耳畔，嘈杂又刺耳。

箫清芜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没有不适，没有记忆缺失，现世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可唯独多了一段不属于今生、却刻入灵魂的破碎梦境——孤山、晚风、双影、彩蝶，还有那个他不知名、却让他心口酸涩发胀的白衣少年。

别人的梦境是零碎的美好日常，是现世的烟火记忆。

唯独他被吸食、被窥探的梦境，是白玉岛独有的、尘封千万次的轮回过往。

箫清芜抬头望向白雾翻涌的远处，暮色彻底笼罩孤岛，无数灰蝶成群结队涌出浓雾，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唯独那只印着他西装红坠身影的特殊幻蝶，没有随群狩猎，安静悬在最远的雾色里，静静望着他的方向，像是一场漫长又固执的守候。

“我没事。”

箫清芜淡淡开口，安抚下紧张的林宇，眸光深邃晦暗。

他缺失的不是现世的记忆。

他被夺走、被窥探、被咀嚼的，是他自己一无所知的，千万次轮回里，岁岁年年的心动与相守。

林宇还是不放心，紧紧跟在他身侧：“真的没事吗？要不你赶紧进帐篷！帐篷是安全区，待在里面幻蝶就不敢靠近了！今晚太危险了，千万不能出去！”

箫清芜微微颔首，目光却穿透漫天蝶影，望向这片纯白孤岛的更深处。

不知为何，心底有一个极其强烈的直觉。

这场蝴蝶吸食者的幻境，从来不是随机狩猎。

所有蝶影，所有梦境窥探，所有虚妄温柔，全部都只为困住他一人。

还有那个名字，那个白发碧眼的模糊身影。

暮煜砚。

那个人，一定和这场被窃的旧梦、和这座无解的白玉岛，息息相关。

夜色彻底沉沦。

漫天幻蝶振翅轰鸣，新手关卡的死亡狩猎，正式全面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