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疯了
陈三看楚卿彧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只能继续道:“阁下这腰间的白玉可大有来头,是如今暗市天乾所示之物,受尊主庇护,在这大可横着走,除了尊主没人可以欺你。阁下……不知道?”
陈三的这番话让楚卿彧好似飘忽云端,浮浮沉沉,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楚卿彧缓了缓,一口气始终提着,他问陈三问得很急,在向对方急切地确认着什么:“那这白玉出自于谁?可是你们尊主?”
陈三道:“受尊主庇护自然是尊主之物。”
楚卿彧还想问暗市的尊主是何模样,叫何名字,可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但如果真是宗政熵宴,魏绎又在身侧,那是万万不能提的。
“烦请告诉我在哪可以找到他?”楚卿彧又问。
“尊主行踪不定,除了大事无人知晓他在哪,就连他手下的差使也寻不着人。”陈三看楚卿彧这么问,显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果然眼前的人与尊主认识,那他岂不可以借此机会套套近乎?以后他在暗市还有谁瞧不起他?
这么想着,陈三更加卖笑,恭敬地说:“不过,阁下可以去屠渊楼碰碰运气,那儿是权者向往之地,几乎都会去,听闻尊主也去过几次。”
魏绎一头雾水,听得气都发不出来:“你这白玉是这么回事?”
楚卿彧不可能与魏绎说关于宗政熵宴的事,索性扯开话题,不做回答:“我且去一趟屠渊楼,会尽快带回幽鸢蓝的。”
“不行!你将白玉给我……”
陈三:“万万不可!这要是被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楚卿彧:“还是我去吧,拿到幽鸢蓝我会尽快回的。”
“不是?”魏绎还没反应过来,楚卿彧带着陈三一溜烟地跑往屠渊楼,独留魏绎孤零零地等。
陈三领着楚卿彧楼里去,守门的差使随意扫过一眼两人身上的普通纹牌,没什么好脾气的要赶二人走,说着还要动刀子驱赶。
陈三指着他们的脑袋说他们没眼力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位阁下腰间的白玉牌可是尊主之物,你们好大的担心竟敢拦尊主的人?是不想要脑袋了?”
陈三又转头和气与楚卿彧道:“公子,请将白玉牌让他们看一眼。”
楚卿彧闻言很是配合地取下向他们展示,但手握的很紧,以示自己私有物,生怕别人抢了去。
差使互看几眼,确认过后立马变脸:“阁下请,小的们有眼无珠,怠慢了您。”
陈三也想进屠渊楼,他这一辈子待在暗市里,对权者阿谀奉承,能从他们的嘴里探听不少消息进行售卖,说好听点是混出了一条路,说难听点不过就是权者手下可有可无的玩物而已。他总是想证明自己,进入屠渊楼,哪怕是转一圈,也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羡慕得要命。
他一脚还没踏进去,就被差使推了出来:“非权者不可进内,你算什么东西?”
陈三敢怒不敢言,面上始终维持着体面,冲进去的楚卿彧喊道:“阁下!我就在外头等着,事成之后万别忘了小人!”
楚卿彧转头道谢。
屠渊楼分三层,三层都是隔间,被暗红色薄纱遮掩,撩开后可以通过隔间向下看到席台。而这三层正好对应暗市三个等级,从一楼往上至三楼,隔间数量从十二到六再到一。
楚卿彧仰头看向三楼,红帘静默,不见一点儿动静。
宗政熵宴不在这。
楚卿彧眼睫失落地垂了垂,心里空荡荡的。
“阁下……”楚卿彧面前走来一个男人,他带着面具,欠身行礼,身上不挂纹牌,应当是屠渊楼中的奴隶。女奴瞄见楚卿彧腰间的白玉,眼睛亮了亮,“请随我来。”
楚卿彧听话跟上,一路通向三楼。
这会儿席台轻歌曼舞,吹着曲,奏着乐,一片祥和。但若是看得仔细,便会发现每个观座被红纱遮蔽,无人露出红纱之下是模样、又是何光景。
楚卿彧第一次来,多有不知,以为是个消遣地,怕错过了幽鸢蓝,便叫住要走的女奴:“麻烦了,请问这可有幽鸢蓝?”
暗市这个地方奴隶毫无人权可言,权者骂的最多的“贱狗”一词,动手打人乃至杀人取乐是常有的事,不会像眼前的这位说一个“请”字。
女奴回过神,恭敬答:“有的,阁下是需要吗?”
“需要的。”
“好的阁下,奴为您点灯。”女奴走至观台的一侧,取出袖中的火折子,将高悬在观台的边口的琉璃灯点燃。橙黄色的亮光迅速吸引了楼中所有人的注意,一二楼的权者动作声小了,纷纷讶然拉开红纱仰望楚卿彧所在的观座处。
曲乐歌舞消停,楼里瞬时安静得不像话。
尽管有一层薄纱遮掩,楚卿彧会被那些灼热的目光弄得不知所措。
倒也不必如此。楚卿彧失笑,将帷帽压低了些。
气氛没诡异多久,三楼跑来一位管事,低眉顺眼地迎合过来,听女奴说完楚卿彧的诉求,二话不说地撤走席台的奏乐跳舞的奴隶,不管少数权者的不满,当即大声高呵:“幽鸢蓝呈上!”
待人把幽鸢蓝送上席台,男奴高举着向众人展示,高管措着手,卖起笑:“阁下,这幽鸢蓝底价五百两银子,在此之上您可随意报价竞拍。”
话是如此说,但天乾为尊,其手下的侍者也可沾光,其余权者便没了叫板的能力,无论楚卿彧开了多少价格起头,他们都无法与之争夺,否则视为公然叫嚣。
这场上有一半的人心向此物,今日好不容易得来一株,眼看能争上一争,谁知尊位忽然点了灯,楼中管事放权将幽鸢蓝插了队,原本的人奴竞品直接挤后头去了。
楚卿彧这次来暗市只备了七百两,能带的有限,又不懂这儿的规矩,怕银子不够,便试这从底价叫起,若超了太多再想想办法。
管事复杂地扫过楚卿彧一眼,可能觉得他既为尊主的人还这么抠,若今日不是楚卿彧的到来,这幽鸢蓝少说也能抬到一千五百两,简直心在滴血。却未表现出来,又换上另一套笑脸朝下面喊:“五百两起价!各位可自行加价!”
底下无人做声。
于是幽鸢蓝直接落在楚卿彧的手中。
“阁下还有什么想要的?我为您一并送来。”
“不必了,我只要这个。”楚卿彧没料见这般轻松迅速。
“好的,那阁下请同小的来,小的带您去取幽鸢蓝。”
下楼的功夫,楚卿彧察觉几近是整个楼里的眼睛全安在了他的身上,他往哪走眼睛就往哪跟,不自在得很。
楚卿彧无法,腰板挺直了些,将目光尽可能地忽视,快步走开。
管事将幽鸢蓝装入锦盒,递交给楚卿彧。楚卿彧正欲取出囊中的银票,那管事却摆手说不用,解释说:“您是尊主的人,银子自然不用您出,到时候尊主那边自会有人送钱来。”
五百两也是一笔大的,楚卿彧不能白拿,且急切地想见人一面,总要抓住眼下机会:“尊主……何时派人来?我可否在此一起等,不方便的话我在楼外待着,人到了麻烦知会我一声就好。”
“怎么能让阁下待在外头呢!阁下如果无事,不如在观座一赏?我们屠渊楼还有好些宝贝!尊主那边人一来我便叫人通知阁下。”
楚卿彧兴致缺缺,再次婉拒。
管事遗憾叹声,只好作罢。一手招来女奴,“你,去给这位阁下搬来座椅,不可怠慢了。”
“座椅也不用劳烦了。”
“全听阁下的。”
魏绎没走远,不耐烦地盯着屠渊楼的动静,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远远见得一袭白衣,对方抱着锦盒,陈三贴了上去,楚卿彧给了些银票以作感谢,又交谈几句分别后朝着魏绎的方向过来。
没了第三人,魏绎不必顾着他人在侧,把楚卿彧浑身打量一遍,安安稳稳才没动怒:“楚公子,我奉主使之令陪同,暗市凶险,万事还是商讨最好,你莫要再我行我素了。”
“抱歉。”楚卿彧诚恳道歉。
“这是什么?”
“幽鸢蓝。”
魏绎揭开锦盒,惊讶楚卿彧办事速度,同时露出一副五味陈杂的表情,狐疑问:“你如何得的?这屠渊楼吃人不吐骨头,幽鸢蓝稀缺,那些权者不见得会忍让。”
屠渊楼是属权者之地,一个普普通通的纹牌如何在地坤之中争夺?权者会有那般好心?怎么想都不可能。
魏绎眯眯眼,骤然想起楚卿彧挂在腰上的白玉,没等细看就被特意挡下。
楚卿彧含糊其辞:“也许我幸运。”
魏绎:“……”
显然这个理由无法让魏绎信服。他嘴唇动了动,想到楚卿彧敷衍他,没打算说,魏绎也就没问了,“这比我们料想的要早,接我们的游船要两日之后,余下的时间暂且找个住处,时候一到我们就离开暗市。”
楚卿彧没意见,脚似扎了根,魏绎走了几步路了,楚卿彧没有跟上的意思。
“怎么不走?”
“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魏绎顿感不妙。
“我要去见暗市的主。”
“……”魏绎怀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再说一遍,谁?”
楚卿彧重复了一遍。
“胡闹!楚卿彧你怕是疯了!那位是什么人你知道吗?整个暗市谁不怕他?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如何说?不说主使,你爹都要提剑砍我几条街!”
楚卿彧忍俊不禁,心道:可不就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