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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本能

浓稠如墨的夜色沉沉笼罩着整片别墅区,梧桐树叶被晚风拂过,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整栋二层小楼陷入一片死寂。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昏柔的床头小灯,暖黄的光晕勉强铺洒在床铺一角,映得江渝桉单薄的身形愈发脆弱。他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纤细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抖动,方才经历的恐惧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底,始终没能彻底平复,连指尖都泛着一丝冰凉。

江昀静静立在床边,望着少年这副受惊惶恐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心疼与酸涩交织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涌不休。她正微微俯身,打算放轻声音柔声安抚,帮他驱散心底的阴霾,可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酒后含糊不清的嘟囔,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静谧。

江昀的神经瞬间骤然绷紧,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戒备感油然而生。她立刻便辨认出,这是贺钰回来了,而且听脚步的凌乱程度,分明是喝得酩酊大醉。

她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恶与抵触。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贺钰向来是带头在学校霸凌江渝桉的人,更是那个禽兽父亲的亲生儿子,血脉相连之下,骨子里必然藏着同样阴暗龌龊的心思,今夜醉酒归来,定然是又要借机刁难、欺辱本就脆弱不堪的江渝桉。一想到那些不堪的画面,江昀只觉得胃里阵阵翻涌,浑身都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院墙之外,一直隐在黑暗角落默默守着的孟怀安,也敏锐捕捉到了这阵醉酒的动静,又瞥见二楼卧室晃动的灯影,心底瞬间揪紧。他生怕独自留在别墅里的江昀遭遇危险,再也顾不得隐蔽身形,利落干脆地翻身越过冰冷的院墙,放轻脚步快速靠近二楼窗边,半蹲在墙体阴影里,时刻做好了破门而入护住江昀的准备。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卧室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房门被人缓缓推开。

贺钰浑身裹挟着浓郁的酒气,脚步虚浮地倚在门框上,平日里桀骜冷厉的眉眼此刻被浓重的醉意浸染,褪去了所有尖锐锋芒,只剩下几分慵懒散漫的倦意,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

江昀吓得心脏骤然一缩,几乎停止跳动,来不及做任何思考,立刻矮下身子,借着昏暗的夜色掩护,迅速蜷缩起身体躲进床底,死死屏住呼吸,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不敢外泄,整个人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

床上的江渝桉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推门声响,单薄的身子又是猛地一颤,即便没有睁眼,也清晰地知道来人是谁。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与压抑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紧紧抿住苍白的下唇,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鼻尖酸涩发胀,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肯掉落。这是他自小养成的习惯,受了委屈满心惶恐,只会默默憋在心底,从不肯出声哭闹,只用沉默承受一切。

贺钰的目光精准落在他紧绷的肩头上,一眼便看穿了少年藏不住的情绪,周身的酒意骤然消散大半,眉宇间染上几分慌乱。他连忙放轻沉重的脚步,小心翼翼走到床边,平日里总是带着戾气的嗓音,此刻染上酒后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床铺,将手里还带着余温的油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轻声问道:“桉桉,醒着呢?我路过街边那家你爱吃的老店,特意给你带了热乎的饺子,要不要吃一点?”

话音落下,见江渝桉依旧死死抿着唇,肩头绷得愈发紧,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贺钰的神色瞬间彻底软了下来,眼底掠过浓烈的心疼与无措,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安抚受惊的少年。

床底下的江昀浑身僵硬,整个人陷入巨大的错愕之中。她原本已经做好了目睹贺钰施暴的准备,甚至在心底预设了无数种刻薄伤人的话语,认定他与自己的父亲是一丘之貉,满心的鄙夷与反感。可万万没有想到,他深夜醉酒归家,第一件事竟是专程为江渝桉带回爱吃的饺子,还能敏锐捕捉到少年压抑的委屈,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窗外的孟怀安明显不知道 还在那里满脸懵逼。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昏黄的灯光静静流淌,唯有江渝桉依旧憋着满腔委屈,强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单薄的身躯里,依旧残留着深入骨髓的胆怯与不安,连动一下手指,都带着本能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