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回国

陆淮接到林衍舟空降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一的早上。全员大会，新CEO要讲话。

陆淮坐在工位上开着视频会议，屏幕上是新CEO的LinkedIn头像。

他看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然后想起来了——林衍舟。

大学的学长，沈时渡的同班同学，追过他。他没多想。点了个头，继续看屏幕。

林衍舟出现在镜头里。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真人比头像好看，也比大学时候成熟了。

他讲了二十分钟，关于公司战略、关于上市计划、关于未来三年的目标。

声音稳，逻辑清楚，不废话。然后他说：“最后，我想特别提一个人。投资部的陆淮，你上个月那个新能源项目我看了，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陆淮愣了一下。旁边同事推他：“陆淮，新CEO点名表扬你了！”

“听到了。”

他关了麦克风，脑袋里转了一下。林衍舟上任第一天，看了他上个月的项目。

上个月的，不是上个季度的，不是去年的。是上个月的。

他怎么做到的？上飞机之前看的？还是更早？陆淮把这个问题按了下去。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新CEO看项目案例很正常。

他不知道的是，林衍舟为了那句表扬，提前两周拿到了所有投资部近两年的项目材料。

他把陆淮做的每一个项目都看了两遍，一遍了解内容，一遍找他的工作习惯——他喜欢什么样的排版、什么样的措辞、什么样的逻辑结构。

然后他把这些细节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标签是“陆淮”。

新CEO上任第二天，林衍舟通过助理给陆淮发了一个会议邀请：午饭，地点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

陆淮看着那个邀请，想了想，点了“接受”。

没有理由拒绝。

新CEO请吃饭，你不去？中午他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林衍舟已经在包间里了，看到他进来，站起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自然，不像刻意，但陆淮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衍舟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沈时渡以前开会常穿的那件颜色一模一样。他觉得自己又在多想。

“坐。”林衍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看看菜单，他们家的刺身不错。”

“林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衍舟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没事不能找你？”

陆淮没接话。

林衍舟把茶递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陆淮，这又不是在公司，你不用叫我林总。叫我衍舟就行。”

陆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菜一道一道地上。

林衍舟很会聊天，不冷场，也不让人有压力。他聊新加坡的生活、聊华尔街的经历、聊这几年做过的好玩的案子。

他不问陆淮的私事，不问沈时渡，不问分手的事。像两个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一起吃了个饭。

但陆淮注意到几个细节。

林衍舟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没有问，但点的菜都是陆淮以前在朋友圈发过的那些。

蟹肉沙拉、烤鳗鱼、茶碗蒸。

林衍舟知道他周末干嘛。他说“你周末是不是还去那家健身房”，陆淮不记得自己提过。

林衍舟知道他不养宠物。他说“你连仙人掌都养死过”，这是陆淮大学时在群里说的，七八年前的事了。

陆淮一边吃一边想，这个人到底做了多少功课。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他找不到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林衍舟在“追”他。

一切都停在“新CEO对下属比较关心”的合理范围内。吃完饭，林衍舟买了单。

走的时候他说：“陆淮，你知不知道你汇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陆淮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句话，沈时渡也说过。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林衍舟。林衍舟的表情很自然，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真心话。

陆淮笑了一下：“沈时渡也这么说过。”

林衍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是吗？那说明我眼光跟他一样好。”陆淮没再接话。他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了。

不是心动，是警觉。

他发现一件事——林衍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最没有防备的位置上。

像有人提前拿到了你的使用说明书，按着步骤操作。他不知道林衍舟想干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他已经被人当过替身了。

不想再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