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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尾巴

王一博很警觉,沈天明进来时他就醒了,但是沈天明很快就出去了,他就躺着没动。

肖战整个人都贴在他的怀里,一条胳膊还放在他的腰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他能感受到肖战的体温,和肖战身上淡淡的竹香。

大清早的身体反应本就不可控制,现在身边还有紧贴着的温热身躯,低头一看,肖战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微微嘟着,整个人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每一寸肌肤都对王一博有着致命诱惑。

不能再跟肖战同睡一塌了,清晨太尴尬了,在忘忧谷里是没办法,现在明明有单独睡的条件,实在太不应该了,他有些后悔昨天晚上的心软。

王一博狠狠咬紧牙关,深呼吸了好几下,脑子里想的都是朝堂上的事情,才勉强压下心中的邪念。

他恨不得锤自己几拳,简直禽兽啊,怎么能对肖战……以后,还是保持一些距离吧,他做了决定。

难不成自己素久了?不能说素久了,他是从未近过女色,当然,更没近过男色。

在大梁,名门世家的公子或是大户人家的少爷通常在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会由母亲或者长辈安排通房丫鬟教他人事,但是王一博的母亲在他一岁多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他父亲也在他十六岁时病逝,没有人替他操持这些,况且他性格冷漠,不爱与人亲近,府里的丫鬟都非常惧怕他,没有人敢往他跟前凑,更别说胆敢爬床了。

王一博轻轻地拿开肖战的胳膊,准备起床。

肖战此时醒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开口,“天亮了?要起床了。”

王一博的心不知怎么回事,听到肖战的声音,看到肖战清晨醒来的脸,心情很愉悦,“你再睡一会儿?我有事去处理。”

“你起来我也要起来,我要陪着你。”肖战说着也从床上坐起。

王一博失笑,这人怎么跟自己的尾巴似的,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你可以四处逛一逛,等我事情处理完,我就来陪你。”

肖战想拒绝,他就想跟着王一博。

王一博摸了一下他的头,“乖~”

好吧,王一博希望他乖一点,他只能乖一点,不然,惹王一博生气了,他不让他跟着他了可怎么办?

有人送来洗漱的用水和早餐,一碗白粥和一份咸菜。

“我出去一下。”王一博跟正在洗脸的肖战说了句话,人就离开了。

肖战一直看着王一博背影消失的地方,发了一会儿呆,自己一个人吃的早餐食不下咽。

王一博来到了议事帐中,沈天明已经在这里等了他一会儿。

沈天明送来的,从京城八百里加急。信使马不停蹄跑了三天,送到王一博手上时,封蜡完好,是兵部的印。

王一博拆开,看了一遍,表情严肃。

“将军,京城那边……”沈天明站在旁边,压低声音。

“危机已解。”王一博把急报放在桌上,“禁军在城中拿获了北境刺客,已全部伏诛。陛下说,不必急行,可随大军缓归。”

沈天明沉默了一下。“那之前传召的‘朝中有变’……”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沈天明没有再问。他知道这背后有问题。

“下去吧。”

沈天明转身出去了。营帐的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王一博坐在矮桌前,看着那份急报,没有动。

“危机已解。”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

他想起密诏上的字:“朝中有变,卿速回京。”八百里加急,催他日夜兼程,催他脱离大部队,催他一个人走那条山路。现在又告诉他人没事了,不急,慢慢走。

太巧了。从“急急急”到“不急”,中间的伏击像被人掐着时辰安排的。

但他没有证据。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京。而皇帝,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把急报折起来,叠好放在了一旁。

肖战从营帐外面探进半个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一缕碎发垂在眉毛上,脸上还沾着灰。

“王一博,你忙完了吗?”

王一博抬眼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进来。”

肖战钻进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有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像是刚从路边拔的。他蹲在矮桌旁边,把花放在桌上,花朵散开,压住了那份刚被收起的急报。

“给你。”肖战说,“外面长的,很好看。”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些小花,又看了看肖战被风吹红的脸。

“你拔这个干什么?”

“好看。”肖战歪着头,“你不觉得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把花推到桌角,腾出地方放军报。肖战又把花挪过来,放在军报旁边。

“不耽误你看。”他说。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挪。

肖战蹲在他旁边,不说话了。他安静的时候,像一株被种在角落里的竹子。

帐外又有人求见。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他还是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自觉出去的打算。

“你去玩一会儿吧?等我忙完再来找你?”

肖战低着头,满脸都写着不情愿,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还没跟王一博说上几句话……

士兵们来来往往,有的扛着粮草,有的牵着马,有的在空地上练刀。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认识任何人。

他蹲在营帐门口,拿一根树枝在泥土地上画竹子。画了一株,又画一株,画了一排。

一个士兵路过,低头看了他一眼,走了。又一个小队长路过,也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又走了。

肖战画完了,又没事做了,把树枝扔了,站起来,决定自己走走。

他记得昨天王一博带他走过的路,左转,直走,再左转,看到那棵枯树,再右转,是马厩。他去了马厩,那匹枣红马还在,他拍了拍它的脖子,马喷了口气。他站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好想骑马呀,可是他不会。

他沿着路继续走。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前面的帐篷比别处都大,门口没有人拦他。出于好奇,他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肖战愣住了。

帐篷里躺着十几个人,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坐在草垫上,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渗出来的血。一个士兵的胳膊吊在胸前,另一个的头上包着白布,白布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角落里有人在低声呻吟。

肖战没见过这么多受伤的人。他想起山谷里的小动物,受伤的时候会躲起来舔伤口。这些人没有地方躲。一个个的看起来脸色灰白,面容痛苦。

一个年纪大的医官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换药,头也没抬:“谁让你进来的?闲杂人等出去。”

肖战像是定住了,站着没动。他看着那个伤员腿上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红白色的肉,药粉撒上去,伤员嘶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医官骂了一声,把手里的脏布扔到盆里,站起来,转过身,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少年站在门口,长得好看得不像真人,眼眶红红的。

“你是谁?哪个营的?”医官皱着眉。

肖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哪个营的”是什么意思。

医官不耐烦了:“出去出去,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肖战没有出去。他蹲下来,蹲在那个伤员旁边,看着那条还在渗血的腿,伸出手,想碰一碰。

“别动!”医官一把拍开他的手,“你懂医术吗?弄感染了你负责?”

肖战缩回手,抬起头,看着医官。他的眼睛里有泪,怯怯的,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想帮忙。

医官看着那双眼睛,语气缓了一点:“这不是你能帮的事,回去。”

肖战站起来,默默地退到角落,蹲下来,看着那些伤员。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缝了十几针,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肖战看着他,那个人也看着他。

“你是谁家的孩子?”那个士兵主动跟他搭话,声音沙哑。眼前这人看着实在不像个士兵,细皮嫩肉的。

“王一博家的。”肖战说。

士兵愣了一下。帐篷里忽然安静了。大家都在偷偷看着他。

医官的手也顿了一下,他转过头,重新打量那个少年。

将军身边多了个少年,他们都听说了,至于这个少年的来历,却无人知晓,原来竟是他?

肖战蹲在角落,看着医官给伤员换药、包扎、喂药。他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他想记住这些,也许以后能帮上忙。

他之前帮王一博处理伤口,处理的太粗糙了,如果跟医官真的细致,王一博肯定伤口都要好了。

他看着伤兵,心里牵挂的还是王一博。

帐帘被掀开了。

他心心念念的王一博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的肖战身上。

“起来。”他说。

肖战站起来,腿蹲久了,有点麻,晃了一下,扶着帐篷勉强站稳了。

医官连忙站起来行礼:“将军,这位小公子他……”

“我知道。”王一博打断他,看着肖战,“走。”

肖战跟在他身后走出伤兵营。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低下头,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到没人的地方,王一博停下来,转头问他。

“你进去干什么?”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我想帮忙。”肖战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会。”

“但是他们疼。我看到他们很疼,我想帮忙,我之前也帮你包扎过的。”

王一博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蹲在角落里的样子,像一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他们有军医。”王一博说。

“哦。”肖战低下头,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但他知道不该进去了。不是怕挨骂,是怕添乱。

“你怎么来找我了……”

王一博忙完就去打听肖战的行踪了,就是怕他乱跑,跑出军营,他一个人傻乎乎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说过,我忙完就来找你的!”

“我不该乱跑的。”

“你无聊了?”如果不是无聊,肖战也不会到处乱跑,跑到了伤兵营,好心差点办了坏事。

肖战低着头,“你很忙,没空理我。”

“后悔出来了?还不如谷里有意思?”

“没有没有。”肖战用力摆手,“跟着你就行,我不后悔,你别丢下我……”

又是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恨的是王一博非常吃这一套,心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