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好看
王一博走在前面，步子迈的很大，是他一贯的走路风格。肖战跟在后面，靴子还是有点大，走一步拖一步，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幼崽，磕磕绊绊。
粮草营、马厩、士兵帐、军官帐、伤兵营、伙房、议事帐，王一博一个一个走过去，没介绍，只是路过。肖战不知道这些帐篷是干什么的，他只记得路，左转，直走，再左转，看到那棵枯树，再右转，就是他的营帐。他不识字，不认方向，但认路。因为路是跟着王一博一起走过的。
士兵们看到王一博走过来，纷纷让道，低头行礼。然后他们看到将军身后跟着一个少年，黑发束起，穿着半旧的青衫，靴子大了一号，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他们没见过这个少年，但记住了这张脸。一张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脸，士兵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都怀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
肖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往王一博身边靠了靠。
“他们看我。”他小声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夸他好看。
“我好看？”肖战从没觉得自己好看，他没有什么美丑的概念，他觉得自己长得很一般。但他因为王一博的夸赞而欢欣雀跃。
“我长得没有你好看。”肖战看着王一博，说的很诚恳。他见了军营那么多人，王一博是长得最好看的。
王一博挑了一下眉，他好看？
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肖战忽然问：“他们为什么怕你？”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肖战。肖战也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是好奇。
“可能因为我是他们上司。”王一博说。
“上司是什么？”
“就是管理他们的人。”
肖战想了想，似懂非懂，歪着头：“我不怕你，你凶起来的时候我会有一点害怕，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一路上看着他们的士兵太多了，肖战没好意思去拉着王一博的胳膊，虽然此刻他很想，但是忍住了。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肖战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风从平原上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拨了一下，又吹过来，他就不拨了，眯着眼睛走在风里。
王一博把肖战送到了他的营帐门口，肖战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踟蹰不前。
“怎么了？”
“我今天一个人睡这个地方吗？”
“怎么了？”王一博特意让沈天明给他安排的单人营帐，野外住宿条件有限，他已经尽力提供舒适的环境给他。
“我害怕。”肖战说着还缩了缩脖子，他真的害怕。
“快进去吧。早点休息。”王一博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肖战躺在自己的营帐里睡不着。
被子很厚，褥子很软，比山谷里的竹叶杂草暖和多了。但他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竹叶的沙沙声，少了溪水的流淌声，少了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呜声。少了那个人。
他坐起来，看着帐门口透进来的光。外面有火把，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有马的响鼻声，这些声音没有给他安全感，反而让他害怕。
他抹黑下了床，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犹豫了一下，弯腰把那双大了的靴子抱在怀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王一博的营帐门口站着两个亲卫，今天白天见过肖战。他们看到肖战光着脚、抱着靴子、穿着皱巴巴的中衣走过来，面面相觑。
“将军已经歇下了。”一个亲卫伸手拦住他。
肖战停下脚步，看着那盏从帐布缝隙透出来的光。他没睡。
“我就看一眼。”肖战说。
亲卫没动。肖战低下头，抱着靴子，没走，也没再往前。他蹲下来，在营帐门口。
亲卫不知道该不该赶他。他们知道这个少年是将军从山谷里带回来的，知道将军给他安排了单独的营帐。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和将军是什么关系，但他们记住了白天将军带他走遍整个营地。那是将军在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他带来的，但是现在大晚上的，且将军吩咐过，不让打扰，他们也拿不定主意。
亲卫把手放下了，没说话，也没动。
肖战把靴子放在地上，把脚伸进去，穿好。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营帐门帘缝隙里透出的那线光。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把中衣的领子拢了拢。
帐帘忽然掀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少年。他穿着中衣，没披外袍，手里拿着一卷书。油灯的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整个人映成一轮暗黄色的剪影。
“你干什么？”王一博的声音不大，没什么表情。
肖战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我……睡不着。”
王一博看着他。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他皱巴巴的中衣，看着他有些发红的眼睛。
“进来。”
王一博转身回了营帐。肖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王一博是让他进去，开开心心地快步跟了进去。
王一博的营帐比肖战那间大一些。地上铺着毡子，毡子上有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书。油灯放在桌角，火苗被风带得晃了一下，帐壁上的影子跟着晃。
肖战之前来了一次，光顾着王一博的伤势，都没有好好打量过这里的陈设。
王一博坐回矮桌前，重新拿起书，没看肖战。
肖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地上有毡子，但很干净，他怕踩脏。他的鞋子是脏的，不能踩，他的脚也弄脏了，刚才光脚踩了泥，脚趾上还沾着干掉的土。他把脚缩了缩，没敢往前走。
王一博头也没抬：“坐。”
肖战看了看周围，走到毡子边缘，把靴子脱了，放在一边，然后抱着膝盖坐下来。毡子很厚，比他那间的干草暖和多了。
营帐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王一博翻了一页书。肖战看着他，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眉毛，从眉毛看到他的眼睛，从眼睛看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怎么不睡觉？已经不早了。”王一博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书。平时这个时间点，肖战早就睡着了。
“睡不着。”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王一博抬头看了下他。目光里隐含关切，语气却没什么波动。
肖战摇头，“我想跟你一起睡……”声音越说越小，他怕王一博不高兴，毕竟，他白天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了。
“一个人害怕？很安全，外面有士兵守卫。”王一博难得耐下了性子，他以为这个少年离开了从小长大的地方不习惯。
“我知道。”肖战低着头，垂着睫毛，在灯光下有一条长长的阴影。
“那你还不去睡觉？”
“我想跟你一起睡……”肖战又重复了一遍。
王一博有些头痛，“为什么？你不是自己想要跟我出来的吗？”明明自己非要跟着自己出山谷，出了山谷又……这么不配合！
“我出来是想跟着你啊！跟你在一起！”
“现在不就是吗？还是你想回去？”王一博语气冷了不少，隐隐有些不耐烦，故意说这种话吓唬肖战。
肖战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想……”眼睛里面似乎有泪，他不想一个人回山谷，他要跟着王一博。
王一博有些心软，刚刚自己是太凶了，语气重了些，看把人吓得。
“你别把我送回去……求求你了……”话落泪也落了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王一博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你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真的？”
“嗯。”
肖战得到王一博的肯定，立马就止住了眼泪，还对着王一博笑了一下。
他继续看着王一博，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军报。”
“什么是军报？”
“打仗的事。”
“你要去打仗吗？”
“不打。”
肖战点了点头。他不懂什么叫“军报”，也不懂什么叫“打仗”，但他不问了，其实他也并不是很关心，他只是想多了解王一博一些。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肖战的目光从王一博的脸上移到他的手，翻书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透出一点暗色。他在看自己的伤口。
“还疼吗？”肖战问。
“不疼。”
“你骗人。”这才几天啊，伤口都没好，肯定疼。
王一博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肖战又安静了。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油灯的火苗发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的眼皮也跟着一跳一跳的。他的头往下点了一下，又抬起来。又点了一下，又抬起来。
王一博抬起头，看到肖战已经靠在毡子上了，眼皮垂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一只被火烤暖了的小动物。头一点一点往下栽，快要栽到地上了。
王一博伸出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扶正。
肖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王一博的脸近在咫尺。
“你要睡就睡。去床上睡。”王一博收回手。指了指床。
“你呢？”肖战的声音带着困意。
“我还要看。”
“那我等你。”肖战揉了揉眼睛，想强打起精神。
他十分坚持，王一博拗不过他，就让他坐着了，自己继续低头看军报。
肖战这次闭上了眼睛，就没再睁开。
油灯下，肖战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的脚露在外面，脚趾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王一博看了一会儿，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拿过来，盖在他身上。
肖战翻了个身，把披风裹紧，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王一博把油灯拨亮了一点，继续翻军报。但是，他再也没有心思看进去。
他用湿毛巾仔细帮肖战把脚丫子擦干净了，肖战的脚也不大，骨肉匀称，甚至没什么茧子，皮肤很嫩，甚至比一般女子还嫩，王一博心里越发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清理干净后王一博抱着他上了床，自己也脱了外袍，在肖战身边躺了下来。
床很大，他们两人睡着绰绰有余，但不知为什么，肖战总是睡着睡着就贴到了王一博身边。
半梦半醒间，两人相拥而眠，姿势亲密。
第二天清晨，王一博睡过头了，沈天明掀帘进来的时候，他跟肖战还没醒，两人紧密搂抱在一起睡觉的情形，被沈天明看了个正着，沈天明吓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这人跟将军难道是那种关系？不会吧？将军确实不近女色，但是，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好男色啊？
所以将军让他查肖战的底细，难道是为了方便以后收用了他？
沈天明惊讶地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