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就当男朋友吧
他说到做到，晚上睡觉时脚上没了链条的桎梏一时间肖战还有些难以适应，空荡荡的一片。
王一博抓着他的脚腕仔细为他擦着药膏，新伤叠着旧伤，面目狰狞。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细腻的皮肤上有些痒，肖战缩了缩腿，又被温热的手掌一把拉了回来，搭在他的腿上。
“别动，马上就好了。”
王一博的手掌很宽，很大，一只手就能将整个脚腕覆盖。
肖战低头看着王一博一脸认真的模样，讪笑道：“你怎么床上床下两个样子？”
王一博身子一顿，没理他。
小时候他每次被人欺负之后弟弟就会像现在这样给他上药，小小的身影满是倔强：“哥，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他转的，现在只不过是暂时落魄。
但小小的他哪里懂得社会的生存法则，弱小才会受欺负，肖战长了一张柔弱的脸，为人又温和，成绩又好，不免引起了别人的嫉妒，所以才受人欺负。
但他还是把弟弟的话听进去了，受委屈之后除了跟天上的父母诉苦，偶尔也会抱着王一博碎碎念。
——“我今天有点累，胳膊好疼，你帮帮哥哥，帮哥哥揉揉腿好不好？”
——“赚钱有点难宝宝，你会不会嫌弃哥哥没用？”
——“公司刚成立，他们都不看好我，觉得哥哥没用，怎么办崽崽？”
然而，每次诉苦结束后，他总是会在末尾加上一句：“不过哥哥现在都做好了，哥哥厉不厉害？”
肖战不喜欢撒娇，但说出来的话总是黏糊糊的，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让他忍不住一颤。
所以，爱上哥哥难道不是哥哥的错吗？
只要不是在床上，王一博就会立马回复成弟弟的模样，对他是那么的认真，恨不得把所有的痛苦都忘自己身上揽。
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铺满整个房间。
在这个世界上，阳光是弥足珍贵的，小时候他们只能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整日不见阳光，住在里面身上会长很多红疹子，怎么也不见好。
却又没钱买药，只能隔着粗布衣服轻轻的挠一挠，不能抓破了，否则就会感染，到时候又要花钱。
后来赚了钱，他们才小小的地下室搬了出来。
但那时的阳光也很稀有，只有傍晚的时候才能挨到一点太阳的边边。
但王一博终于可以晒到冬天没有风的太阳了，还能再刺眼的阳光下写作业，可惜位置很小，只能容纳的下一个人。
他想让哥哥也晒一晒温暖的阳光，但肖战每次都说：“哥不喜欢晒太阳，上班的时候晒够了，都要融化了。”
后来才知道，哥哥的工作冬天见不到太阳，夏天满是太阳。
上完药，肖战把脚踝从王一博手里抽离出来，一溜烟的往床上钻：“困了困了。”
他闭上眼，眼睛都是潮湿的味道，眼睛没有下雨，心里却回到了阴暗的地下室，长出来五彩斑斓的蘑菇。
他心跳的很快，不受控制的想着王一博帮他上药的样子。
这一瞬间他觉得其实月光也很贵，相比于阳光，它更加柔和，不那么炽热，却总能照亮世界上漆黑的角落。
父母在世时，他并没有得到过多少幸福，是在父母争吵下长大的。
因为抚养费的问题，大家都不想要他，觉得他是个累赘。
十五岁遇到王一博，就因为给了一口吃的，他成了自己身边赶也赶不走的跟屁虫，帮自己干活，为自己出头，就算自己受伤也绝不让他受伤。
看起来阴暗不堪的月光从此在他身上闪耀，明月高悬却只照在他身上。
人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被需要。
如果说收养王一博只是因为单纯的看他可怜想帮助他，那也太虚伪了。
还有他那看不见的自尊心。
阴暗的、丑陋的，在善良和温柔包装的外表下华丽的心脏使他担负起哥哥的责任。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大街上这么多捡垃圾的流浪汉他不帮助，为什么非得帮助一个看起来要花很多钱才能养好的骨瘦嶙峋的小孩？
这个世界上虚伪的人太多了，他自己难道就有多真诚吗？
身在泥潭里的肖战因为看见了月光所以竭尽全力要把月光留在自己身边，不肯和任何人共享。
这和现在的王一博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他侧躺在床上，感受到床另一边的塌陷后默默往里挪了一些，给王一博腾出位置。
结石的手臂轻轻一用劲把他往怀里带，两具不那么温热身体贴在一起，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也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亲密的人。
别的情侣分手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兄弟如果分手了，还得给对方做饭吃，还是得一起睡觉，一起做很多事，他们没办法分开。
肖战低头看着缠在他腰上的两条手臂，不再是那个瘦弱的男孩了，是一个肩上可以扛起责任的男人。
世界上的兄弟这么多，对他们一对不多，少他们一对不少，但世界上兄弟相爱的寥寥无几，他沉思了两秒，伸出手掌覆盖在王一博的手臂上，好像下定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做情侣吧。
有谁规定兄弟之间不能坐矮不能亲嘴的？
小时候他们也经常抱在一起睡觉不是吗？为什么长大之后不能这样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肖战很快进入了梦乡。
他是真的累了，被关在那间房子里时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不安，但现在不一样，他现在是王一博的男朋友了，虽然是他单方面宣布的。
身后的王一博感受着哥哥平稳的呼吸，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在哥哥的脑袋后方蜻蜓点水的吻了一下，轻手轻脚的坐起身，贴心的帮肖战盖好被子后悄悄起床去了书房。
他没有处理工作，而是翻出了一本很厚实的日记本，上面还有小时候歪歪扭扭的字迹——
“哥哥今天买了糖，很甜，很开心。”
“今天哥哥受欺负了，但他不告诉我，我很生气，决定今天先不抱着他的小狗娃娃睡觉了。”
“下雪了，我很开心，但哥哥说雪有什么好看的，不如我好看，虽然是实话，但我觉得他是在逗我。”
二十岁的王一博翻到本子的最后，用大人的字迹写下迄今为止为沉重的话——怎样才能让哥哥爱上自己？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多年，从确认自己心意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段感情是不被看好的，甚至是没有结果的。
上高中时他甚至想过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远到让哥哥再也找不到自己，这样他就不会整日想着哥哥。
然而等真正到了做决策的那天，他犹豫了。
比起这段感情还没开始就结束，他更害怕从此看不见哥哥，万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家里多了个嫂子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今后会有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人跟哥哥在一起生活他就浑身抗拒，更不能想象他们还要生活大半辈子，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偷偷幸福。
如果可以，他宁愿哥哥恨他。
说他偏执也好，说他倔强也罢，只要哥哥在身边，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隔天一大早，王一博起床后下意识的伸手往旁边捞，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他心一紧，几乎是瞬间清醒。
睁开眼，旁边早已没了肖战的影子。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再关着他的人此刻脸色刷白，显得无比慌张，连鞋都没穿就跑到家里各个角落查看。
书房、客厅、就连浴室也找过了，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哥哥的影子。
一时间他心脏骤停，心头没由来的慌张。
他给肖战打电话，手机铃声却从房间里传出来。
外面阳光高照，他一个箭步冲进房间，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一件不少，他却没有丝毫安定下心来的样子，眼圈迅速红了。
那种被人抛弃后的不安感袭遍全身，恐慌、无助、绝望.......
所有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全部吞噬，四肢百骸疼到麻木，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心就更沉下来一分。
倏地，他想起昨晚睡觉时肖战乖的不像话的样子，没有像以前那样哭闹，而是乖乖让他抱在怀里。
轰！
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猛的断裂。
来不及思考，他慌乱的换上鞋出去寻找。
二十分钟后，他蜷着身子蹲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眼睛红的可怕。
“哥，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他不由得轻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一刻，他又变成了十岁那年穿着破烂一个人在街上游荡的臭小孩，没有人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昨晚还乖乖在自己怀里睡觉的哥哥一起床就不见了身影，什么都没留下，也什么都没带走。
然而下一秒，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开门声，肖战抱着一堆衣服站在他面前，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不觉得往后退了几步，皱着眉问：“你怎么站在这不进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