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喜欢就加微信

宋亚轩拉开门，走了出来。

贺峻霖靠在走廊的墙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他看着宋亚轩，目光从上到下地扫了一遍，然后慢慢地咧开嘴笑了，用手语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吗？平时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宋亚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扯了扯衬衫的下摆，用手语回他：“走吧，别废话了。”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贺峻霖忽然停下来，从自己的旅行袋里翻出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扣在宋亚轩头上，又帮他压了压帽檐。

“虽然你说不戴口罩，但帽子还是要的，”贺峻霖用手语说，“你的眼睛太好认了。”

宋亚轩没问他“好认”是什么意思，只是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的角度，让视野更开阔一些。

贺峻霖打开门，夜风又涌了进来。这一次宋亚轩没有觉得冷。

宋亚轩转过身，带上了门。

贺峻霖在路边用手机叫了一辆车，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等着。路灯的光是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宋亚轩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土豆发了一条消息。

芝士蛋糕：“今晚出门散散心。朋友来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仰头看了看天。

北城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但月亮很亮，挂在高楼的缝隙里，像一枚被人遗忘的硬币。

车来了。

贺峻霖拉开后座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宋亚轩弯腰坐进去，贺峻霖跟在他后面坐进来，关上门。

司机问了一句话，宋亚轩没听清。贺峻霖凑过去，用中文报了地址，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车子发动，窗外的灯火开始流动。宋亚轩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光从车窗上掠过，红的，黄的，白的，像一条流淌的、无声的河。

他忽然觉得，贺峻霖说得对。

他确实需要出来走走。

车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停下来。

贺峻霖付了钱，拉开车门。

宋亚轩跟着下了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不深，两边的墙壁上爬着藤蔓植物，路灯是那种老式的铁艺灯罩，光线昏暗而柔和。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黑色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招牌，只在门把手的上方挂着一盏小小的、暖黄色的壁灯。

如果不是贺峻霖带路，宋亚轩就算路过一百次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一家酒吧。

宋亚轩打手语“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贺峻霖：“小看我的人脉了吧。”

“走吧，”贺峻霖用手语说，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段短短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挂着厚重的丝绒帘子。贺峻霖掀开帘子，宋亚轩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灯光比他想象中还要暗。

酒吧不大，吧台在左手边，右手边是一排卡座，中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小舞台，一架电子钢琴安静地摆在那里，没有人弹。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质香和酒精的味道，混在一起，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音乐是那种缓慢的、轻柔的爵士乐，音量确实很低，低到宋亚轩的助听器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杂音。

贺峻霖回头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怎么样？”

宋亚轩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吧台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一小撮胡子，看到贺峻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认识。

他的目光移到宋亚轩身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

贺峻霖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调酒师开始动手调酒。

宋亚轩没有去读贺峻霖的口型。他不需要知道贺峻霖点了什么，他点什么自己就喝什么。

果然，过了一会儿，一杯淡琥珀色的酒被推到了他面前。

金汤力，加了一片柠檬和一小枝迷迭香。宋亚轩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喝这个，味道清爽，度数不高，适合他这种不太能喝的人。

他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金酒的杜松子香气和汤力水的微苦在口腔里慢慢散开，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贺峻霖在他旁边坐着，手里拿着的也是一杯金汤力。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看着宋亚轩。

“好喝吗？”他用口型问。

宋亚轩点了点头。

贺峻霖笑了，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宋亚轩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大口，眯起眼睛，表情满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也许真的可以放松一下。

灯光很暗，音乐很轻，身边有人陪着，不必说话，不必解释，不必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可以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喝酒，安静地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做一会儿自己。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土豆没有回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又喝了一口金汤力。

迷迭香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灯光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宋亚轩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酒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这间酒吧的另一个角落，在那排卡座的最深处。

有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两杯还没怎么动过的酒。

其中一个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抓得很随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

另一个人穿着黑色的长袖，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长到锁骨。

他表情淡淡的，但看向对面那个人的时候，眼底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的光。

宋亚轩握着酒杯，目光落在吧台对面的镜墙上。

镜子里映出卡座区的一角。

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坐着个穿黑色长袖的男生，头发长到锁骨，两人在说话。

白衬衫的脊背微微弯着，肩膀的线条从衬衫下透出来，是那种不需要用力就很好看的样子。

宋亚轩认出了那个背影。

地铁站，充电宝，白T恤，那双浓眉大眼的眼睛。

不会认错。他记得那个人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和现在镜子里的这个背影，一模一样。

他就坐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宋亚轩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

金汤力里的气泡还在往上冒，迷迭香的枝叶戳在他虎口上，有一点痒。

贺峻霖注意到他的视线了。

他顺着宋亚轩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卡座区那两个男生，然后转回来，用口型说：“认识？”

宋亚轩摇头。

贺峻霖又看了一眼卡座区，再转回来时嘴角已经挂上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的笑。

他用口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喜——欢——就——上——去——加——微——信。”

宋亚轩瞪了他一眼，手语打得很用力：不是。你别瞎说。

贺峻霖根本不理他，端起酒杯假装喝了一口，眼睛还在笑。

宋亚轩把目光转回镜墙上。

那个黑色长袖的男生正在和对面的白衬衫说什么，说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下。

白衬衫听着，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脸笑了一下。

宋亚轩看到那个笑容，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那个笑不是对着他的，是对着那个黑长袖男生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和地铁站里对着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是别人的。

宋亚轩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杯子里那片柠檬。柠檬籽沉在杯底，像两颗很小的、黄色的石子。

贺峻霖在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宋亚轩抬头，贺峻霖正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换成一种更认真的表情。

他用口型说：“那个对面的人，是他男朋友？”

宋亚轩张了张嘴，手指动了动想打手语，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但他看到白衬衫对着黑长袖笑的样子，那种笑不是对普通朋友笑的样子。

他在国外的酒吧里见过太多次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之间的距离比普通朋友近一拳，说话的频率比普通朋友密一倍，笑的时候眼睛会先落在对方脸上然后再移开。

总之，他和贺峻霖之间不是那样的。

宋亚轩垂下眼睛，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我想，可能是的。”

贺峻霖没再说什么。他转过去面对吧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酒。

宋亚轩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镜子。

这次他看的是那个黑长袖的男生。那人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正好看过来，不是看别的地方，是直直地看向吧台这边。

看向他。

那只眼睛里的神情很淡，但带着一种明确的、不遮掩的审视。

像在看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宋亚轩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他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空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手指搭在手机壳边缘，感觉到自己指尖在微微发凉。

贺峻霖又凑过来，这次用身体挡住了他的侧面。他用口型说：“别看了。喝酒。”

宋亚轩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金汤力有些温了，气泡少了一半，微苦的味道比刚才更重。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被气泡刺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只眼睛又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去了。

宋亚轩没有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