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
周五的夜色沉得格外彻底,墨色的天幕将整座城市牢牢笼罩,白日里校园中弥漫的逼迫、争执与喧嚣尽数被夜色吞噬,连晚风都染上了几分压抑的沉静。微凉的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街道,卷着街边路灯昏黄朦胧的光晕,在路面缓缓流淌,将树影拉扯出细碎扭曲的模样,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自放学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堵过后,江昀的心底始终压着一层散不去的疑虑,沉甸甸地坠着,让她连日来都寝食难安。
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江渝桉的状态格外不对劲。少年身上总是萦绕着一股难以驱散的异样异味,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藏着几道不易察觉的细小伤痕,平日里愈发紧绷怯懦的神态,与人对视时下意识闪躲游离的眼神,还有课间刻意避开所有人、独自蜷缩在角落的模样,每一处反常都清晰地落在江昀眼中。那股深埋在沉默之下的脆弱与惶恐,像一根细密尖锐的刺,反反复复扎在她心上,越是细想,便越是放不下。
周五傍晚放学,江渝桉并未像往常一般走向普通居民区,反而脚步迟疑地朝着人烟稀少的城郊方向走去。江昀见状,心头骤然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不安,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本就同住一个小区,住在不同楼层的孟怀安,很快便留意到了这反常的一幕。
往日这个时辰,江昀总会踩着黄昏最后的余晖准时回到楼栋,可今天天色彻底暗透,夜色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依旧不见她的身影。少年原本散漫痞气的眉眼骤然蹙起,额前浅金色的小揪微微垂落,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犹豫不过片刻,随手抓过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套在身上,拉高帽子遮住大半眉眼,收敛了周身张扬的气息,脚步极轻地循着方向跟了上去。
身为这片区域的老住户,孟怀安对城郊的路况烂熟于心,刻意控制着距离,不远不近地坠在后方,始终没有被前方的人察觉。
夜色愈发浓稠,时间在无声的追逐中缓缓流逝,整座城市彻底陷入沉睡,街道上再也看不到半分人影,连来往的车辆都彻底消失,唯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惨淡的光芒,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转眼已是凌晨两点,万籁俱寂,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
江昀一路小心翼翼地尾随,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独栋别墅高墙之外。高耸的围墙将内里的一切彻底隔绝,顶端缠绕的铁栅栏在夜色里泛着冷硬刺骨的寒光,这里正是江渝桉的家。少年早已顺着侧门走进别墅消失不见,可围墙之内隐约传来的压抑细碎声响,模糊又隐晦,让江昀心底的不安瞬间汹涌到了极致,几乎快要冲破胸膛。
她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快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指尖死死攥紧了墙沿凸起的粗糙砖石,指节微微泛白,竟下定决心,踩着墙面的凹凸处直接翻墙进入别墅。
就在她微微屈膝,准备借力向上攀爬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猛地被这深夜的惊险举动惊醒,带着浓重的睡意与难以置信的惊慌,急匆匆出声阻拦:
“宿主?!都凌晨两点了!你疯了啊!大半夜爬人家别墅围墙干什么!这要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江昀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始终没有回头,眼底凝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固执与深切的担忧,隔着冰冷漆黑的夜色,定定望向墙内那栋死寂压抑的别墅。
若是今夜不弄清楚江渝桉究竟遭遇了什么,看清那藏在阴影下的真相,她终究无法安心入眠。
而不远处的浓密阴影里,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孟怀安,将墙下那个单薄倔强的身影尽收眼底,心脏骤然狠狠一紧,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下意识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