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画皆是你 暗藏心意
周末午后宿舍没人，窗外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书桌一角。季向空去楼下超市买饮料，留方天择一个人在寝室。他憋了好几天画画的瘾，见没人，立刻从柜子最里面翻出素描本、炭笔，往椅子上一坐，习惯性提笔就画。
他没画风景，没画静物，笔尖落下，自然而然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眉眼、垂眸做题的侧脸、打球时扬起的下颌线。一笔一画，细腻又专注。外人不知道，他这本速写本里，从头到尾，画的全是季向空。从军训时笔直站军姿的模样，到晚自习低头刷题的安静样子，再到球场挥洒汗水的背影，每张都栩栩如生，藏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思。他画得入神，完全没有时间概念，连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都没听见。门被轻轻推开，季向空提着两瓶矿泉水走进来，刚要开口喊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桌，脚步瞬间顿住。素描本摊开在桌上，纸上少年眉眼清冷，正是自己的模样。季向空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方天择心头一跳，猛然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整个人慌得手足无措，下意识伸手就想去合速写本，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季向空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画纸上，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画的是我？”
“我、我就是随便画画练手！”方天择手忙脚乱把本子合上，死死抱在怀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学渣闲得没事干，瞎涂几笔而已，你别多想。”季向空慢慢走过去，目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还有紧紧抱着速写本、有些局促的模样，心底莫名软了下来。
他早就知道方天择画画极有天赋，却从没想过，他笔下的主角，一直是自己。“画得很好。”季向空轻声开口，“比美术社团专业的人画得还好。”方天择一愣，抬头看向他，没想到他没有调侃，反而夸了自己。阳光落在季向空清俊的脸上，眉眼温和，没有平时班长的严肃，只剩浅浅的温柔。寝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里又飘起那种青涩又暧昧的气息。方天择心跳砰砰直跳，抱着速写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忽然有点不敢面对季向空的目光。季向空看着他慌乱样子，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再追问本子里还有多少张自己的画像，只把手里的冰水递给他：“别闷在屋里画画了，歇会儿，等下要不要去打球？”方天择慌忙接过水，点点头，小声应了一声：“好。”他低头拧着瓶盖，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身旁的季向空，心里乱糟糟的——完了，好像越来越藏不住，对这个人的心思了。日子一天天过，季向空照旧帮方天择补习，方天择照旧藏着自己画画的秘密。
最近方天择总一到周六下午就借口出门闲逛，走得神神秘秘，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铅笔灰味道，眼底却藏着满心轻松。季向空心里隐约好奇，却从不多问，只默默留意着他的行踪。这个周六午后，天气正好，微风不燥。
方天择收拾好一个画板包，跟季向空随口扯了句“出去溜达会儿”，就匆匆出了校门。季向空本来打算在宿舍看书，心里实在放不下那份好奇，鬼使神差地，也跟了出去。他不远不近跟在方天择身后，看着少年拐进校外一条小巷，巷子里开满了文艺小店，最里头是一间画室，木质门牌挂着温柔的字。
方天择熟门熟路推门进去。季向空站在巷口，轻轻走近，透过落地玻璃窗往里看，瞬间怔住了。教室里坐满了跟他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学生，一个个乖乖拿着画笔，仰着脸看向讲台，而讲台上站着的，正是方天择。
平日里在班里吊儿郎当、上课走神、被老师训斥的学渣，此刻完全换了一个模样。他褪去了校服的随意，眉眼温和，耐心弯腰手把手教同学握笔，声音放得轻轻软软，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这里线条轻一点，别急。”
“你这个配色很好看，很有想法。”
他握着学生的手勾勒线条，神情专注又温柔，浑身散发出画神独有的气场，从容、耀眼，和在学校里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画室里的同学都黏着他，一口一个天择老师喊得格外亲切，都夸他不愧是市级比赛的第一。只是他要求同学们要低调，实则不想名声传到父母那里。
季向空静静站在窗外，看得有些出神了，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方天择——不叛逆、不敷衍、不逃避学业，只沉浸在自己热爱的画画世界里，浑身都在发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他。不是垫底学渣，是藏在校园里、被家人逼着收敛锋芒，却依旧偷偷发光的天才画神。没过多久，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跟方天择道别。
方天择笑着挥手，眼里满是暖意，等同学们都走光，他才收拾画具，准备出门。一推开画室门，猝不及防就撞进一道目光里。
季向空就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安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方天择瞬间僵住，脸上的温柔笑意一下僵住，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得下意识把画板往身后藏：“你、你怎么在这儿？”
被撞破最大的秘密，他瞬间手足无措，紧张得耳根都红了。自己在校外当美术老师、是人人追捧的画神，这件事他从来不敢让学校、让家里知道，没想到居然被季向空撞见了。
季向空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很轻，没有惊讶，也没有指责：“原来你每周出门，都是来这里？”方天择垂着眸，手指攥紧画包带子，像被抓包做错事的小孩，低声嘟囔：“我妈不让我整天画画，非要我先把学业读完……我只能偷偷来这边带别人画画。”“在学校故意装成学渣，只是不想太惹眼，免得被家里盯上。”他难得把心里话坦白出来，有点局促，又有点委屈。
季向安静静听完，眼神软了几分，看着他眼底的不甘和对画画的热爱，轻声开口：“你很有天赋，也很适合做这个，不用刻意藏起来，挺好的。”
没有说教，没有劝他放弃画画专心学习，只有真心的认可。方天择猛地抬头看向他，撞进季向空温柔又清澈的眼眸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从来没有人这样懂他、不逼他、还愿意认可他的热爱。巷风吹过树梢，落了一地细碎光影，两个少年站在画室门口，气氛安静又温柔。
被季向空撞破秘密后，方天择心里反倒松了口气，不再刻意躲着他，也不用再编借口出门。
季向空没把这事跟班里任何人说，默默帮他守住了这份不能外露的热爱。
从那之后，每到周六下午，季向空都会陪着方天择走到画室门口。不进去打扰，就安安静静站在巷口树下等着，偶尔低头翻本书，偶尔抬眼望着画室落地窗里那个身影。
画室里，方天择教学生们画画时，总会下意识往窗外瞟一眼。只要看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心里就莫名踏实安定。等下课送走学生们，方天择收拾好画具出来，就看见季向空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靠在梧桐树下等他。
“刚买的，常温奶泡，不腻。”季向空把一杯递过去。他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耳尖轻轻一红，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心底。有时候天色还早，方天择会拉着季向空进画室，关上画室的小门，安静的空间里只剩炭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响。
“你坐那儿别动。”方天择说着，把椅子摆好，让季向空靠着窗边坐下，拿起炭笔，落笔轻快，专注地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垂眸时睫毛的弧度。季向空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柔和地望着方天择认真作画的侧脸。光线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认真又迷人，季向空静静看着，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好了。”没多久，方天择停下笔，把画转过去给他看。画上的自己，安静温柔，带着淡淡的少年清逸。季向空看得入神，轻声道：“你真的太会画了。”
方天择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也就只会画你画得顺手而已。”话音落下，他瞬间意识到失言，脸颊飞速泛红，慌忙慌乱补救：“我、我的意思是你长相周正，构图十分容易！”
季向空看着他慌乱掩饰的样子，唇角弯起浅浅笑意，没拆穿他，只轻声应：“嗯，那以后多画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