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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无拐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阴云密布的,不一会,还下起来蒙蒙的小雨,宋熙没带伞,烦躁地往下压了压帽檐,雨滴一颗一颗掉落,落在地上炸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你好,买伞吗?”一个看着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摆,她很瘦,干枯的头发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脸两旁。宋熙没有做好事的习惯,正准备拒绝,就看见女孩眼中流露出的神色——那绝不是七八岁幼童眼中该有的,那是一种由绝望、祈求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感情。再仔细看,女孩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竟布满了青青紫紫、触目惊心的伤痕。

于是,宋熙蹲下来,问:“小朋友,你怎么不上学?”

女孩犹犹豫豫不知做什么回答,眼神瞟向了一边,又害怕地收回视线。她颤着身体,吞咽了一口口水:“哥哥,救我。”她的泪落了下来。

突然,从墙角那边冲出来一个包裹严实的中年女人,全身上下仅留出一双眼睛,是一双可怖的眼睛。还没等宋熙反应过来,女人就扯着女孩的头发将她拖到地上,二话没说就甩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又朝宋熙虚伪地笑笑:“小伙子,打扰你了,我女儿不懂事。”女孩凄厉地叫着:“不是,她不是我妈,她是人贩子,救命啊……”

女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扑过去捂女孩的嘴,被宋熙一把扯住,甩到地上。“哎哟。”她颤巍巍叫了一声。宋熙用一种看垃圾的嫌恶眼神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报警。女人一看这情形,瞪大眼睛转身就想跑,被宋熙揣倒在地。女人爬起身,张牙舞爪朝宋熙扑去,

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疼痛在叫嚣,宋熙笑了笑,一手回住女人的脖子,一膝盖踢向她的肚子。

窒息的感觉包裹了女人,一种恐惧感油然而生。她张大嘴呼救:“小强,大哥,救我。”

从街对面的商店街拐角,冲来两个男人,嘴里叼着烟。前面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一拳挥向宋熙,宋熙将女人甩向刀疤男,等刀疤男意识到已经晚了,那一拳结结实实落在了女人脸上。女人的脸高高肿起,她扑倒在一旁,吐出了一口白沫。

后面的男人冲上来一铁棍就砸向宋熙,宋熙闪身躲过,一脚踹向男人身下的命根。男人痛呼一声,弯下腰,铁棍“咕噜噜”滚到一边,宋熙捡起铁棍又打向他的腿。“砰”,刀疤男应声倒,孰不知,那女人正捡起一块砖,从背后准备砸向他,女孩大喊一声:“小心。”

可已经晚了,鲜血染红了那块砖,宋熙跪倒在地上。女人啐了一口:“呸,狗娘养的,也配管老娘的事。”雨还在淅淅沥沥下,宋熙的视线逐渐模糊。

警笛声突然在空荡的街道上突兀地响起来,“警察,不许动”,几名持枪警察跳下车。三人浑身颤抖,只得把哀求的目光望向女孩。女孩没看他们,冲警察大喊:“警察叔叔,他们是人贩子……”

又是熟悉的消毒水味,又是熟悉的栗色头发,此刻周负隅也注意到宋熙的目光,惊喜地大叫一声:“医生,医生,人醒了。”

等检查完,周负隅那股紧张兮兮的劲才消失,他长出一口气:“呼……幸好没伤到脑子,我可不想我的同桌是傻子。”又盯着宋熙的眼睛,有些不满地说:“宋熙,你的脑袋自己不珍惜,捐给我的行吗?”

“你很缺吗?”

“我艹。”周负隅一噎。

“你怎么来了。”宋熙倚靠在床头问。周负隅勾了勾唇角:“你猜?”“不猜。”宋熙闭了闭眼。“唉,我翘课来伺候你,你就对我这么冷淡。”周负隅捂住脸,假装啜泣,翘起来的发丝闪烁着狡黠的光。宋熙看出来了,但他愿意陪周负隅演戏:“哦,这样啊,那真是好辛苦,谢谢周负隅同学了。”宋熙的尾音微微上扬。

“那……那用你说。”周负隅嘟嘟囔囔地说,可绯红的耳朵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给。”他递给宋熙一个保温盒。“这是什么?”“黑米粥,你喝不喝吧。”“你熬的?”“呸,你想得美,我奶奶熬的。”

“你奶奶?”

“看。”周负隅眼神示意。

在隔壁病床前坐着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岁月在她脸上流下了深深的痕迹,却在眉眼中依旧能窥视出年轻时的美。她眼里含着泪,给一个女孩擦药,女孩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在小幅度地颤抖。宋熙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成功了,虽然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这次给他的感觉不再是麻木,而是庆幸,庆幸自己管了这趟“闲事”,不然呢,不然她将会成为人贩子赚钱的工具,小的时候乞讨,长大一些,发育的差不多卖给光棍、大山里的男人当老婆,逼疯,打死,难产死亡,或认命就是她的命运,也是千千万万个被拐女性的命运,真正能靠自己逃出去的能有几个……

第二天早

为什么是他来,周负隅并没有告诉宋熙,周负隅不明白父子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会差到那种地步,连哪个相看一眼都不愿。一想到这,他就好难过好难过。

窗外射进一缕阳光,落在周负隅身上。宋熙看见了,周负隅在发呆,他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

“发什么呆?”宋熙看着他的眼睛问。

周负隅揉了两下脸,指了指病房门口的全身镜:“被自己帅呆了。”

宋熙一噎,没再追问,他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习惯。

“啪”,门被推开。

一个风尘仆仆的女人冲了进来,她面容憔悴,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里夹着许多根白丝。一看到病床上的女孩,泪水就如洪水般奔涌出来。她跪倒在地,紧紧握住女孩那干瘦的、粗糙的手,她颤抖地带着哭腔说:“小欣,是妈妈啊,你还记得妈妈吗?”女孩没像对别人那样排斥女人,她把脸轻轻贴进女人,仔细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整个病房鸦雀无声,只听见女人的啜泣声。“妈……”女孩张开嘴,喉咙发出干涩的音节“妈妈”。豆大的泪水落在女孩的手背上,是滚烫的,女人捂住嘴,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泪水顺着手背流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朵朵水花,晶莹剔透。

周负隅静静地看着,一声不吭,母爱是这样的吗?看着这位母亲这样的悲伤,望着那抑制不住的泪水,女孩干瘦的胳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种油然而生的压抑从心底而来,眼中也映入了落寞。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也没说话。

愿天下无拐。

愿天下无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