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肖战的闹钟在六点整准时响起。
铃声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他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设的了,反正用了很多年也懒得换。他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手机,按掉闹钟,屏幕上显示着时间,还有三条来自王一博的消息。
最后一条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二分。
“我睡不着。”
肖战揉了揉眼睛,靠在床头把消息看完。其实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几张摩托车的照片,还有一句“这辆好看吗”。他放大照片看了看,是一辆墨绿色的复古机车,线条流畅,车灯圆圆的很可爱,确实好看。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好看。”
这个点王一博肯定还在睡,但他习惯了,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回复王一博前一天晚上发的消息,不管多晚。就像一种仪式,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反正他要回。
洗漱完出门的时候,刚好六点二十。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踩着台阶往下走,在五楼拐角处停了停,看了一眼那扇深棕色的防盗门。门关得很紧,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他下了楼,小区院子里已经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遛弯了。石榴树开了花,红艳艳的几朵点缀在绿叶间,空气里有一股青草被露水打湿的味道。
王一博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外面套了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T恤的领口。书包照例单肩背着,整个人靠在单元楼的墙上,低着头看手机,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也不知道在确认什么。
“走吧。”肖战走到他面前说。
王一博收了手机,直起身,很自然地走到肖战左边。这是他的固定位置,从小学开始就这样,从来没有变过。肖战问过他为什么非要走左边,他说了句“习惯了”就没再解释。
后来肖战自己想过,也许是因为马路在他左边,王一博走在外侧,就能帮他挡着点车流。但也可能真的是习惯了,习惯这种东西,有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校门口的煎饼果子摊已经排起了队。卖煎饼的大爷动作麻利,舀一勺面糊摊在铁板上,磕两个鸡蛋,撒上葱花和香菜,香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肖战排在队伍里,王一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肖战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初夏早晨的天气还有些凉,王一博的体温却总是偏高,像个小火炉,冬天的时候肖战喜欢挨着他取暖,到了夏天就有点吃不消了。
但他没说,也没挪开。
“加什么?”排到他们的时候,肖战回头问。
“两个蛋,不要香菜,加辣。”王一博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一个蛋就够了,再加根烤肠。”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说要吃,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因为大爷已经把煎饼摊上了,两个蛋的、一个蛋加烤肠的,做得明明白白。
付钱的时候肖战掏出手机,王一博已经先一步扫码了。
“我请你。”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肖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老是你请客不合适,想说下次我请你,但这些话他说过太多次了,每次王一博都不当回事。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只在心里默默记着,等哪天有机会再还。
虽然这个机会似乎永远都不会来。
两个人拿着煎饼果子往学校走,边走边吃。经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偏头看了肖战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嘴角。
“沾到了。”他说。
肖战愣了一秒,下意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没擦到。王一博叹了口气,伸手在他嘴角轻轻一点,指腹蹭掉了一小块酱料,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好了。”
他说完就继续往前走,留下肖战站在原地,心跳漏了半拍。
校服袖子上的那只手还举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下来。肖战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去,耳朵尖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在晨光里看不太真切,但确实红了。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抄作业,还有人一边啃面包一边背英语单词,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吵。
肖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书包放好,拿出英语课本开始背单词。他背单词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喜欢大声念出来,而是在草稿纸上一遍一遍地写,写满一张换一张,靠肌肉记忆把这些字母组合刻进脑子里。
王一博坐在他右边,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正戴着耳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他早自习向来是这个状态,不是真的在睡觉,就是单纯不想说话。老师也懒得管他,因为他成绩不算差,理科尤其好,只是英语常年拖后腿,月考考过六十二分,也考过五十九分,稳定得让人心疼。
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的时候,早自习刚好结束。她姓林,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但全班同学都不敢在她课上造次——不是因为她凶,是因为她实在太负责了,没人忍心辜负她。
“先说一下,”林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下周五学校要办那个‘高三成人礼’,咱们班要出一个节目,班长昨天跟我说了,想排一个小短剧,需要几个人。”
她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成人礼这个事之前就听年级主任提过,但大家都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还要出节目。
“林老师,什么主题啊?”前桌的女生转过头来问。
“青春、梦想、成长,都行,不要太长,五分钟左右。”林老师笑了笑,“有谁想参加的可以到班长那里报名,不强制,但是希望大家积极一点,毕竟这是咱们高中最后一年了。”
肖战对这些集体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他不是不合群,只是觉得人多的时候热闹是别人的,他自己更喜欢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但班长沈屿显然不这么想。
课间的时候,沈屿拿着报名表走到肖战桌前,笑得一脸灿烂:“肖战,你来不来?你长得好看,往台上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
肖战:“……”
“不了吧,”他客气地拒绝,“我没什么表演经验。”
“没关系啊,演个树就行了,不需要经验。”
“树?”
“就是站在那儿不动,连台词都没有。”
肖战看了沈屿一眼,确认她是认真的。这位班长大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回路清奇,曾经在元旦晚会上组织全班男生跳《卡路里》,至今还是年级里流传的经典名场面。
“我考虑考虑。”肖战决定先敷衍过去。
沈屿也不勉强,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王一博,笑容更加灿烂了:“一博同学,你也来呗?你和肖战一起演树,站在一起多养眼啊。”
王一博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演树?”
“对,就是站在肖战旁边,什么都不用干。”
“那为什么要演?”
沈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不愧是当班长的人,应变能力极强:“因为……一棵树太孤单了,需要另一棵树陪着?”
王一博看了肖战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肖战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行。”王一博说。
肖战猛地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一博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闭上眼睛继续趴在桌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屿在报名表上写下“王一博”三个字,又看向肖战,笑眯眯地说:“你看,你搭档都报了,你好意思让他一个人演两棵树吗?”
肖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很清楚,王一博答应得这么爽快绝对不是因为想演一棵树,更不是因为想参加什么成人礼。这个人连班级篮球赛都懒得打,每次体育课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让他主动参加一个要占用课余时间排练的活动,简直比让他考英语一百四还难。
那他为什么答应?
肖战不愿意去想那个答案,或者说他不敢想。他垂下眼睛,看着桌上摊开的英语课本,单词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爬来爬去,看得人心烦。
“好吧,”他听见自己说,“我也报。”
沈屿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拍拍他的肩膀说“果然是好搭档”。肖战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套路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姓周,四十多岁,讲课语速极快,据说年轻的时候做过同声传译,底下的学生稍微走神几秒钟就跟不上了。肖战的英语不差,但也算不上好,中等偏上的水平,足够应付考试,却不足以让他对这门课产生多大兴趣。
他尽力跟着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但旁边的王一博已经在第三分钟的时候趴下去了,课本翻开在某一页,从头到尾没翻过。
肖战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伸出笔头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王一博没动。
他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稍微大了点。
王一博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有正事”。
肖战指了指黑板上周老师刚写的一组短语,又指了指王一博空空如也的笔记本,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抄吗?”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把笔记本拖过来,开始抄。他抄东西的样子很敷衍,字迹潦草得像在画符,但肖战看出来了,他抄的那些确实是重点,一个都没漏。
这大概就是王一博式的好学生作风——看着在睡觉,其实该听的一句都没落下。
肖战收回目光,认真地听课。但余光里,总能看到王一博那只握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纸上快速地移动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又猛地收回来,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黑板上。
一堂四十分钟的英语课,肖战上了三十分钟的心跳加速课,剩下十分钟用来反省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中午放学的时候,肖战的妈妈打了电话过来,说晚上不用等他吃饭,她要去外婆家,大概明天才回来。肖战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看到王一博正站在教室门口等他。
“我妈不在家。”肖战走过去说。
“哦。”王一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去我家吃,我妈说今天炖排骨。”
肖战想说“不用每次都去你家吃”,但排骨的香味好像已经从五楼飘下来了,顺着楼梯一路飘到他面前,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王一博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动,没笑出来,但那表情分明就是“我早就知道你会饿”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中午的阳光很烈,把地面晒得发白,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踩上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肖战走在阴影里,王一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校门口的小卖部照例挤满了人。肖战想起上个月的校服还没还王一博,就是春游的时候借他那件,洗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每次想还都给忘了。
“对了,你那件校服还在我那儿。”肖战说。
“嗯。”
“我晚上拿下来给你。”
“不用,你穿着吧。”
“我有自己的。”
“那你留着。”王一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也穿不了几天了,毕业以后校服就成纪念品了。”
肖战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不重,但硌得人心口疼。他一直觉得日子还长,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在晚自习发呆、放学一起回家这种琐碎的小事上。但现在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就挂在教室后面,每天早自习都会有一个同学上去撕掉一页,数字从一百变成五十,从五十变成二十,快得像翻书。
毕业以后呢?
他和王一博会怎么样?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去对方家里吃饭吗?王一博会考去哪个城市?他呢?他们会分开吗?
这些问题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刚想到开头就强迫自己停下来,像一个胆小鬼面对一扇紧闭的门,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推开。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这些问题忽然就涌了上来,挡都挡不住。
“怎么了?”王一博注意到他走神了。
“没什么。”肖战笑了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在想物理题。”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肖战知道他不信,因为他太了解他了,他有没有心事,王一博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像他能从转笔的频率判断他考没考好一样,他能从肖战的呼吸频率判断出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王一博从来不追问。
这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一——不问,不拆穿,不逼你讲那些你还没准备好说出口的话。
到王一博家的时候,排骨已经炖好了。王一博的妈妈姓赵,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做饭的手艺一般,但炖排骨是一绝,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方,肉烂得骨头都能嚼碎,汤浓得能挂勺。
“战战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赵阿姨一边盛饭一边心疼地说。
“谢谢阿姨。”肖战接过饭碗,乖乖地坐在餐桌前。
王一博的妈妈对他好得不像话,有时候肖战甚至觉得自己在她心里比王一博还重要。这话不是夸张,是赵阿姨自己说的——上次肖战考砸了心情不好,赵阿姨知道了,当着王一博的面说“要是战战是我儿子就好了,省心又懂事”,王一博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啃排骨,完全不为所动。
“一博你说是不是?”赵阿姨还要补一刀。
“是。”王一博头都没抬。
肖战当时差点被饭呛到,拼命忍住了。
今天赵阿姨又要上晚班,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走了,临走前叮嘱王一博把碗洗了,又说冰箱里有水果让肖战带点回去。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电视机里午间新闻的声音,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某地的暴雨灾情。
肖战帮着收拾了碗筷,两个人挤在厨房的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配合得很默契。这种场景发生过太多次了,多到肖战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这就是他们以后的生活——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厨房里,两个人并排站着,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有人洗碗,有人擦碗,偶尔胳膊碰到胳膊,谁都不会躲开。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赶得很不情愿。
下午的课两点才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王一博回到房间,把门开着,肖战跟在他后面走进去,很自然地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王一博的房间他进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样东西的位置。
王一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物理卷子,是上周月考的,肖战还没做完。他摊开放在桌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在肖战旁边,两个人肩并肩地看着同一张卷子。
“这道题。”王一博指着选择题的最后一题,声音不高不低,“考的其实是电路分析,你之前那种方法太慢了,我教你一个技巧。”
肖战凑过去看,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王一博的体温像往常一样偏高,热烘烘地传过来,把肖战的半边身子都烤暖了。
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王一博讲那个所谓的“技巧”。但王一博的讲解忽然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他,距离近到他能数清他的睫毛。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王一博问。
“有。”肖战说。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肖战沉默了。
王一博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但肖战听得清清楚楚。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卷子边缘卷来卷去,把纸角卷得皱巴巴的。
“肖战。”王一博喊他名字的时候尾音上扬的那个习惯又出现了,像一把小钩子,勾住了肖战某根脆弱的神经。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战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卷纸角。“没有啊。”
王一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他的目光不重,不像审问,也不像试探,就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本翻开的书,书里写的什么他都知道,只是等着你自己读出来。
肖战被他看得心慌,垂下眼睛,盯着卷子上那道物理题。题目里有一张电路图,电流从正极出发,经过若干个电阻,最后回到负极。他想,如果感情也能像电路图一样简单明了就好了,哪里通哪里不通,一眼就能看明白。
“真的没有。”他又说了一遍,这次的语气比上次坚定了一些。
王一博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公式,继续往下讲。肖战这次是真的认真听了,听完之后觉得确实有用,比课本上的解法快了一倍不止。
“这个技巧你自己想出来的?”肖战问。
“不是,网上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物理技巧了?你不是从来不做课外题吗?”
王一博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淡淡道:“最近看的。”
肖战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王一博这个人,学习成绩一直维持在班级前十的水平,但从来不是那种刻苦用功的类型。他的学习方法很古怪——不记笔记,不做错题本,不刷课外题,但每次考试都能把会做的题全部做对,不会做的也能蒙对几个,总分永远稳定在你想不到但又不意外的数字。
这样的一个人,忽然开始在网上看物理技巧,总觉得不太像他的风格。
但肖战没多想,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把剩下的题一道道做完。王一博在旁边安静地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进度,发现他做错了就直接指出来,也不废话,简明扼要地说清楚错在哪里该怎么改。
卷子做完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肖战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听到自己的脊椎发出咔咔的响声。王一博已经在收拾书包了,拉好拉链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走吧。”他说。
肖战站起来,顺手把王一博桌上那本摩托车杂志翻过来看了看封面,是一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跑车,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好看是真好看,但肖战总觉得骑摩托车太危险了,每次王一博说想买一辆他都极力反对。
“你还看这个。”肖战把杂志放回去。
“看看又不犯法。”王一博走过来,把杂志重新摆正,摆到他习惯的角度。
两人关了灯出了门,楼道里又暗下来。下午一点的阳光正烈,外面的世界白花花一片,蝉鸣声从远处的树上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像某个不知疲倦的乐队在反复排练同一首曲子。
走到二楼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楼上跑下来,肖战侧身让了一下,王一博比他反应更快地伸出手挡在他身前,掌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传过来,肖战觉得自己像被烫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回事?”王一博收回手,语气里有那么一丝极淡的不耐烦,“走路都不看路了。”
“看了的。”肖战小声说。
“看了还能差点被人撞?”
肖战没说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他在心里想,如果告诉王一博,他之所以总是走神,是因为他每次和他靠得太近的时候心跳就会快到没法思考,王一博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很困惑吧。
然后会皱起眉头,用一种审视物理题的目光看着他,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然后他会说“没有”,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他会帮他挂号,催他去看医生,甚至会陪他一起去医院,然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让他心跳加速的那个病因,就是他本人。
想到这里,肖战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笑什么?”王一博偏过头问。
“没什么,想到一道题挺好笑的。”
“……题有什么好笑的?”
“就是好笑。”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在胡说八道”,但最终还是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