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贺峻霖来了
门外的贺峻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小半边脸。
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旅行箱,肩上还挎着一个电脑包。
他的姿势看起来有些疲惫,微微弯着腰,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
即使隔着猫眼那点扭曲的视角,宋亚轩也一眼就认出了他。
贺峻霖。
宋亚轩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冷风裹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贺峻霖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咧开嘴笑了。
宋亚轩的手比脑子快,立刻开始打手语:“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国外吗?现在几点了?你飞了多久?”
他的手动得很快,快到手势都有些潦草。贺峻霖看着他的手,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后把手里的旅行箱放在地上,腾出手来回手语。
“不放心你,就来了。”
他的手语动作比平时慢,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倦意。
宋亚轩这才注意到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他的嘴唇也有些干,风衣的领口翻着,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坐了长途飞机没来得及整理。
宋亚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暖又酸的味道。他侧身让开门口,用手语说:“进来,快进来。”
贺峻霖拎起行李,跨进门。宋亚轩帮他把电脑包接过来,手指碰到包带的时候,感觉到那上面还带着夜风的凉意。
贺峻霖站在玄关,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宋亚轩在国内的房子。之前宋亚轩给他发过照片,但照片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客厅很大,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浅色的木地板,灰色的沙发,墙上挂了几幅宋亚轩自己挑的装饰画。
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被打开过了。
“不错嘛,”贺峻霖打手语,嘴角带着笑,“比我想象的大。你一个人住不害怕?”
宋亚轩摇了摇头,回他:“怕什么?我又听不见声音,鬼来了我也不知道。”
贺峻霖被这句话逗笑了,肩膀抖了两下,然后伸出手来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宋亚轩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微微偏了偏头,用手语抗议:“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被欺负了不敢还手的小宋。”贺峻霖打完这行手语,表情又变得严肃了一些,他看着宋亚轩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什么。
宋亚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用手语说:“我很好,你不用专门飞过来。”
“你不好,”贺峻霖的手语很直接,“你凌晨给我打视频,问我有没有人给你发邮件。你从来不会这样。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宋亚轩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贺峻霖没给他机会。
“我正好也想来国内住几天,”贺峻霖继续打手语,表情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那边待腻了,换个环境。不是专门为了你来的,你别自作多情。”
宋亚轩看着他的手语,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贺峻霖就是这样的人,明明是为别人做了很多,嘴上永远不承认。
“走吧,带我参观一下,”贺峻霖拎起行李,“我睡哪儿?”
宋亚轩转身带路,踩上楼梯。木质的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个楼道照得温暖而明亮。
二楼有三间房,一间是宋亚轩的主卧,一间是他用来写作的书房,还有一间空着的客房。
宋亚轩推开客房的门,打开灯。
房间不算大,但床铺干净,窗户朝南,白天阳光应该很好。
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植,是宋亚轩上周在花市买的。
“这间给你,”宋亚轩打手语,“床单是新换的,衣柜里还有衣架,你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贺峻霖把旅行箱放在床尾,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透进来。他转过身,倚着窗台,看着宋亚轩。
“你刚才在楼上干什么?”贺峻霖用手语问,“我按了好几下门铃你才下来。”
宋亚轩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打手语:“在写东西。写不出来,发了一会儿呆。”
贺峻霖看着他,目光停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宋亚轩面前,伸出手,捏了捏宋亚轩的肩膀。
他的手指很有力,隔着衬衫的布料,宋亚轩能感觉到那股力度。
“你瘦了,”贺峻霖打手语,“比上次视频的时候瘦了。脸颊的肉都没了。”
宋亚轩微微偏头,躲开他的手,打手语回道:“没有,是你太久没见我了,忘了我的脸长什么样。”
“我才不会忘,”贺峻霖翻了个白眼,“咱俩一起光着屁股长大,你的脸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宋亚轩被他这句话逗笑,转身走出客房,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
两个人走回书房的时候,贺峻霖看到了桌上那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还有旁边摊着的几本手写笔记。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笔记本。全是宋亚轩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有些段落被划掉重写,有些页角被折起来做了标记。
“瓶颈期?”贺峻霖转过头看他。
宋亚轩靠在门框上,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打手语说:“签售会那天之后,就一直写不出来。脑子里太乱了,理不清。”
贺峻霖没有追问签售会发生什么事。
他们认识了将近二十年,他太了解宋亚轩了。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撬不开。
等他想说了,他自然会开口。
“你今天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贺峻霖打手语,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打了出来,“我带你出去走走?”
宋亚轩摇了摇头,用手语回他:“你飞了那么久,需要休息。而且现在很晚了。”
“我才飞了十个小时,又不是没熬过夜,”贺峻霖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我在飞机上睡过了。倒是你,闷在这个屋子里好几天了吧?你窗户都没怎么开,空气都是闷的。”
宋亚轩还想拒绝,但贺峻霖已经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楼下拽。宋亚轩挣了一下,没挣开。
贺峻霖看着瘦,力气不小。
“去换衣服,”贺峻霖在楼梯口停下来,用手语命令他,语气不容商量,“穿好看点。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你肯定会喜欢。”
宋亚轩站在楼梯上,看着贺峻霖那双因为熬夜有些发红、但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动了一些。
他总是庆幸,自己能遇见贺峻霖这样好的朋友。
“什么地方?”他用手语问。
贺峻霖露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笑容,手语回道:“北城有一家酒吧,B吧,清吧。只放轻音乐,灯光很暗,没有人会在意你戴不戴口罩。我去过一次,氛围很好。”
宋亚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B吧。同性酒吧。
他不是没有去过类似的地方。
在国外的时候,贺峻霖也带他去过几次。
他用手语说:“太吵了。我的助听器受不了。”
“不吵,”贺峻霖立刻回他,“我说了是清吧,轻音乐,音量很低。而且你不是可以调助听器的灵敏度吗?调低一点就行了。”
宋亚轩咬着嘴唇内侧,还是有些犹豫。
贺峻霖看他不为所动,换了个策略。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一个夸张的“拜托”手势。
嘴巴也配合着做出口型:“求你了。我一个人去多无聊。你就当陪陪我,我刚下飞机,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去喝酒?”
宋亚轩看着他那副耍赖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贺峻霖见这招有效,立刻趁热打铁,走过来推着宋亚轩的肩膀往他卧室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用手语说:“去换衣服去换衣服。你不换我帮你换。”
宋亚轩被他推着走了几步,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贺峻霖无声地欢呼了一下,挥了一下拳头,然后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等着。
宋亚轩走进卧室,关上门,站在衣柜前。
他打开柜门,里面的衣服不多,颜色也偏素净。白的、黑的、灰的、藏蓝的,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
他平时出门的原则只有一个:不引人注目。口罩、帽子、深色衣服,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不会被人多看两眼的影子。
但贺峻霖说要“穿好看点”。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伸手取下了那件挂在最里面的、标签还没拆的白衬衫。
那是他回国前买的,版型很好,面料柔软,领口有一颗暗扣,扣上之后领子会立起来,刚好能遮住助听器的位置。
他一直没有穿,因为觉得有点太正式了,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
他把衬衫换上,对着穿衣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微立着,头发因为刚才在书房里揉过而有些乱,他用手抓了两下,让刘海落在眉骨上方。
他又犹豫了一下,没有戴口罩。
反正酒吧里灯光暗,反正没有人会在意,反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反正什么。也许只是因为贺峻霖说他“精神不好”,他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