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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常态

教室里暖融融的余晖渐渐褪去大半,沉沉暮色顺着冰凉窗沿缓缓漫入室内,将围堵在江昀身前的一众同学衬得神色晦暗不明。空气之中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气息,混杂着少年少女们眉眼间藏不住的嫌弃、左右为难的纠结,还有步步紧逼的逼迫感,沉甸甸地笼罩在这间狭小的教室,压得人胸口微微发闷。

陆薇薇那句带着十足笃定的话音骤然落下,喧闹的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沈辞依旧慵懒斜倚在课桌边缘,清隽俊秀的眉眼平淡无波,瞧不出半分喜怒,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淡淡落在孤身而立的江昀身上,安静注视着眼前一切。孟怀安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的脸庞此刻敛去笑意,满是不耐,头顶浅金色的小揪软软垂落,周身散发出的疏离冷漠气息愈发浓重。一旁的林晚紧紧攥住怀中厚厚的书本,指尖微微泛白,神色局促不安,始终不敢轻易开口。

性格跳脱的陈然下意识挠了挠头顶标志性的翘毛,嘴唇微微翕动,心底藏着几分劝解的话语到了嘴边,斟酌许久,最终还是尽数咽回腹中,默默沉默伫立在人群之中。许柏佳轻轻垂落眉眼,神色淡然漠然,许念则紧紧蹙起清秀眉头,姐妹二人悄然对视一眼,无需言语,无声的施压已然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抱着同样的心思,静静等着江昀低头妥协,等着她亲口许诺再也插手江渝桉的事,彻底疏远避开这个被全班师生一同厌弃排挤的自闭症少年。

江昀缓缓抬起低垂的眼眸,一双澄澈平静的眸子,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有步步紧逼的敌意,有犹豫不决的为难,更有冷眼旁观的漠然,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慌乱怯懦,清冷的语气平淡柔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执拗:“可是你们平日里,本就从来不和我说话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入众人耳中,瞬间让方才此起彼伏的劝诫声尽数卡在众人喉咙里,场面一时间格外尴尬。

自从江昀一次次挺身而出护住受尽委屈的江渝桉,公然出面阻拦贺钰肆意欺凌少年之后,整个班级便悄然达成了无声的默契,彻彻底底将她隔绝在外,肆意孤立。平日里没有任何人主动上前与她搭话闲谈,课间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永远刻意绕开她的座位,就连朝夕相处的前后同桌,都会下意识避开与她对视交谈,生怕被旁人贴上同类的标签。

她早已习惯独自坐在角落,独来独往无人相伴,早已深陷孤立的处境之中,如今这群平日里对她视而不见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她,远离自己唯一愿意上心照看的人。

她微微停顿片刻,纤细的指尖轻轻攥紧身上的书包肩带,心底情绪翻涌,却依旧面色平静,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和他从来都算不上什么朋友。”

江昀心中向来清楚明白,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和内向孤僻的江渝桉成为世俗意义上相伴同行的好友。她一次次出手相助,不过是看不惯校园里恃强凌弱的卑劣行径,不过是心底最纯粹的柔软与不忍,一次次驱使着自己伸出援手。这份心意是满心怜悯,是发自内心的心疼,是见不得干净纯粹的少年受尽百般委屈欺负,从来都不是世俗里交好相伴的情谊。

说罢,她抬眸望向人群中频频拿贺钰说事的陆薇薇,目光坦荡从容,一字一句格外清晰坚定地补充道:“贺钰只是他的继兄,并非亲生兄长,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半点牵扯。”

陆薇薇听完这番话,脸色骤然微微沉下,心头满是不悦,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眉眼间潜藏的敌意与不满瞬间展露无遗。她本就因为往日种种误会,一直处处针对刁难江昀,此番更是想借着贺钰这件事拿捏牵制对方,没曾想却被江昀三言两语轻松化解,心中满是不甘。

孟怀安见状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原本靠在窗边的身子缓缓站直,语气染上几分冷硬严肃:“就算你们不是朋友,你这般次次护着他,贺钰只会死死盯着你不放,久而久之,整个班级都会被无端连累。”

沉默许久的沈辞此刻终于缓缓开口,清冷的嗓音干净通透,带着几分理性的劝解:“实在没必要为了毫无干系的旁人,白白搭上自己的处境与前程。”

林晚连忙跟着小声附和劝说:“是啊江昀,班里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他,你执意这般维护,最后只会被全班彻底孤立,得不偿失啊。”

许念与许柏佳也纷纷跟着轻轻点头,眼底皆是藏着百般委婉的劝诫,都盼着她能够就此醒悟退让。

窗外夕阳最后一缕温暖微光彻底沉入天际,教室之内光线愈发昏暗阴沉,朦胧的光影将众人的身影拉得狭长。江昀静静望着眼前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众人,心底缓缓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落寞。

她从踏入这间教室开始,便早已身处无人相伴的孤立之中,向来孤身一人,又何惧往后日子里,变得更加孤单冷清。旁人眼中可怕的孤立,于她而言,本就是日复一日的寻常常态,既然本就孤身无伴,又何来所谓挚友同行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