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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间的话语还在轻声萦绕，忽有细碎寒风从窗缝钻了进来，抬眼望去，不知何时，天际已然飘起了白雪。

鹅毛般的雪絮悠悠扬扬，漫天洒落，转瞬就将亭台楼阁、花木回廊尽数蒙上一层素白。窗外琼枝玉树，天地间一片苍茫冷寂，屋内暖意融融，一冷一暖，两相映衬。

席间众人目光还凝在阮黛身上，气氛微微凝滞。意敬鸢目光淡淡收回，并未再当众追问身世，身姿从容迈步，径直朝着侧边空置的茶案走去。

茶桌临窗而立，恰好能望见外头纷飞落雪。他缓步落座，抬眸看向依旧立在原地、身形单薄的阮黛，神色平和，并未有半分疏离苛责。

周遭的谈笑声不自觉低了下去，满堂目光都悄悄落在二人身上。

阮黛垂着纤长的眼睫，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落寞。方才众人打量、询问的视线，像细密的丝线缠在心头，过往家族倾覆的苦楚、寄人篱下的不安尽数翻涌上来。

她缓步挪步，安静坐在茶桌另一侧的木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始终抿着单薄的唇瓣，一言不发。

窗外落雪簌簌作响，风声轻绕窗棂。

意敬鸢静静看着身旁沉默寡言的少女，她一身素衣，不染半点华贵，与满室锦衣佳人截然不同。她眉眼清丽，却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疏离，不论旁人如何观望，始终缄默不语，既不主动搭话，也不曾抬眼与他对视。

桌上清茶氤氲出袅袅白雾，温热水汽缓缓升腾，隔开两人之间浅浅的距离。

意敬鸢指尖轻搭在茶杯边缘，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只是陪着她一同望向窗外漫天白雪，暖阁之内，一时只剩落雪之声悄然回荡。

窗户外雪势渐渐绵密，碎玉似的雪片不断扑打在雕花窗面，屋内暖意裹着茶香漫开，两人之间静得只剩浅浅呼吸声。

意敬鸢侧过身，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侧脸上，少年音色温润，褪去了方才初见时的几分疏离，语气放缓轻声开口。

“方才席间瞧着你面生，先前从未在府中见过，不知姑娘祖籍何处，为何会来到意府？”

问话的语调平和有礼，并无咄咄逼人的气势，可寄人篱下的处境，依旧让阮黛心底生出几分拘谨。

她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迟迟没有立刻应声，指尖轻轻收拢放在膝头，脊背依旧端正，骨子里的谨慎内敛尽数显露。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眸子澄澈温顺，语声轻柔细碎，带着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回表哥，我名唤阮黛。”

她说话语速不快，字字斟酌，生怕言语间有半分差错，温婉的眉眼间藏着一丝怯意，却又不失大家闺秀该有的仪态。

“家中遭逢变故，万般无奈之下，才前来意府投奔外祖母，往后一段时日，都要叨扰府上了。”

话音轻轻落下，她便微微垂首，不敢再肆意打量眼前人，温顺又谨慎，将所有心绪都暗暗收敛起来。

意敬鸢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看着她这般谨小慎微、温柔怯懦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缘由。

一旁宴席上的各家小姐夫人们，也悄悄留意着窗边这一席对话，雪落声声，衬得周遭氛围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