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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霜寒,一夜倾覆。
阮氏满门,昔日富可敌国,朱门叠翠,车马盈巷,是全京人人艳羡的顶级世家。一朝圣旨落下,通敌叛国,罪无可赦。
阮父身受车裂极刑,血染刑场,一世荣光,尽数碾作尘泥。
市井流言疯长,人人避阮家如避蛇蝎。巷陌低语、茶肆闲谈,字字刻薄,句句寒凉,昔日攀附者尽数翻脸,无人敢念半分旧情。
大乱将至,府中人心惶惶。临终前,父亲只留下一封亲笔信,嘱她去往表哥意敬鸢府上避难。
风雨仓皇,昔日忠心谋士、贴身丫鬟,不敢耽搁半分,连夜收拾细软,小心翼翼护着阮黛,悄无声息离开破败凋零的阮府。
一路避人耳目,辗转潜行,终是抵达意府。
偌大繁华散尽,世家顷刻崩塌。茫茫乱世,孤女无依,唯有这一纸书信,是她苟活于世,唯一的渡口。
世人皆道皇城宫阙恢弘万丈,可踏蓄意府地界,方知人间世家底蕴,早已胜过天家几分威仪。
朱红宫门巍峨高耸,飞檐叠宇连绵无尽,青砖铺就的长路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流水绕廊,古木参天,奇石花木皆是稀世珍品,每一步景致都截然不同,华贵却不张扬,只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百年积淀。
自落轿入门,一路缓步穿行,竟足足走了一个时辰,尚且只涉足府邸一隅。偌大宅院沉静肃穆,不见半分喧嚣,处处规矩森严,尽显高门深藏不露的气度。
正往前走去,一道温婉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是伺候老夫人的贴身丫鬟青禾,她举止恭谨,微微垂首躬身,柔声开口:“阮小姐一路奔波辛苦,老夫人已在西厢暖阁备好宴席,特意遣奴婢前来接您入内。”
阮黛敛去周身风尘,压下心底起伏心绪,轻轻颔首,跟着青禾穿过曲折回廊,径直去往设宴之处。
暖阁之内暖意融融,雕花窗棂滤进柔和天光,精致摆件错落摆放,处处尽显奢华考究。席间早已坐满宾客,数位容颜姣好、身姿娉婷的世家小姐分列而坐,个个锦衣罗裙,仪态矜雅,皆是京城里颇有声名的闺阁女子。
她们身侧相伴的皆是各家夫人,气度雍容端庄,谈吐文雅,席间轻言笑语,氛围和睦庄重。
阮黛踏入阁中,屋内声响稍稍停歇。
上座端坐的意府老夫人,鬓边染着银丝,面容慈和却自带与生俱来的威严,目光温和地望向她,抬手示意她上前。
老夫人缓缓起身,从容不迫地逐一为阮黛引荐在座之人。
最先介绍的是几位世家小姐,眉眼风姿各有千秋。
身着水碧罗裙、性子温婉娴静的是苏家嫡女苏婉柔;一身杏色衣裙,灵动娇俏的是林家小姐林妙音;气质清冷素雅,沉静少言的乃是沈家千金沈知月;还有性子爽朗大方,眉眼明媚的赵家小姐赵灵溪。
几位姑娘纷纷起身屈膝行礼,言语间礼数周全。
而后又一一引见诸位夫人,寒暄过后,便轮到至亲长辈。
一位面容慈祥,眼神满是疼惜的老妇人,正是阮黛的外祖母。老人家看着久未相见的外孙女,眼底暖意翻涌,碍于满堂宾客,只稳稳打量着她。
紧接着便是意敬鸢的生母,意府主母柳氏。她容貌清雅端庄,气韵沉稳大气,端坐席间,看向阮黛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体恤关照。
满堂皆是权贵亲眷,笑语婉转,礼数周全。阮黛一身素净衣衫,和周遭满目锦绣格格不入,孤身立在繁华人群里,身形愈发显得单薄孤寂。
众人闲谈片刻,暖阁门外忽然传来沉稳有度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少年缓步走入,身姿挺拔俊朗,眉目深邃清隽,周身自带世家嫡子的矜贵清冷,正是阮黛的表哥意敬鸢。
他晚到一步,目光从容扫过席间众人,视线最终停留在面目生疏的阮黛身上。
少年声线清朗,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语气分寸得当,轻声发问:
“这位妹妹看着眼生,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