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出现的文件

肖战是第二天上午回的上海。王一博说要送他去机场，被他拒绝了。“你周日就要打季后赛了，训练一天都不能耽误。”肖战站在酒店门口，行李箱靠在腿边，看着对面靠在车门上的王一博，“我又不是不认路。”王一博没说话，把后备箱打开，把他的行李箱放了进去，然后拉开副驾的门，看着他。肖战看了他两秒，笑了，走过去坐进了车里。从酒店到机场，半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没有怎么说话，肖战偏头看着窗外，王一博安静地开着车。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是在这个初冬的早晨里，把时间也拉长了。到了出发层，肖战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周日你打完比赛，”他说，“不用急着飞。好好休息，第二天再过来也行。”“不用。”王一博说，“打完就走。”“你——”“我精神够。”肖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笑了。“行。”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到了给你发消息。”他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关上车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王一博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肖战冲他摆了摆手。车窗里，王一博点了一下头。肖战转身走进了航站楼。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是中午十一点半。肖战打开手机，消息涌进来。工作群里几条常规汇报，小周发了一条“肖总，车已经在停车场等您”，还有几条朋友发来的闲聊。他一边往出口走一边回复，走到行李转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到了？」肖战打字：「落地了。等行李。」「嗯。」一个字。肖战看着那个“嗯”字，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的关心从来不会超过三个字，但你知道他在。行李转盘开始转动，他等了几分钟，拿到行李箱，往停车场走。小周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出口，司机接过行李，他坐进后座，靠在座椅里，闭上眼。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上海的冬天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场雪。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王一博：「上海降温了。多穿。」肖战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打开天气APP，上海今天确实比昨天降了五度。这个人大概是在基地休息的间隙看了一眼上海的天气预报。他打字：「你怎么知道上海降温了？」回复来得很快：「看的。」然后又是一条：「到公司了说一声。」肖战没有追问，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揣进口袋，看向窗外。车下了高架，拐进市区的主干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线条简洁的素描。肖战看着那些树，忽然想起那天傍晚车厢里的梧桐叶。才过了不到一周，但感觉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竹报公司的写字楼在徐汇区的一栋老洋房里，不是那种玻璃幕墙的现代大厦，是肖战祖父当年买下来的、带花园的三层老建筑。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冬天叶子落了，露出斑驳的墙面和深色的窗框。肖战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那个标志——“竹报”两个字，楷书，从祖父那一辈用到现在。他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笑着喊了一声“肖总好”。他点了一下头，往电梯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小周已经在里面了，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他就开始汇报：“肖总，您不在的这几天，品牌部把赛服项目的初稿发过来了，法务部有三份合同等您签字，财务部的季度报表已经放在您桌上了，还有——”“等一下。”肖战按住电梯门，看着小周，“赛服项目的初稿，谁签的字？”小周翻了一下文件：“王副总。他说您走之前授权他推进的。”肖战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电梯里的空气好像忽然沉了一点。“把王副总经手的所有文件，列一个清单给我。”他说，“今天之内。”小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肖战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这间办公室在三楼的尽头，窗户正对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夏天的时候满屋子都是桂花香，冬天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却也别有一种清冷的好看。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竹报公司老洋房的照片，是他自己拍的。他点开邮箱，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邮件。品牌部的赛服项目初稿、法务部的合同、财务部的季度报表、还有几封客户发来的问候。他一个一个地回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翻到第三封邮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发件人是王明远，公司副总经理。邮件内容是一份与华东某面料供应商的独家合作协议的审批申请，正文里写“已与对方初步达成一致，待肖总确认后推进”。肖战点开附件，合同条款写得很专业，几乎挑不出毛病。但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一份需要“待确认”的初稿。肖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邮件关掉，没有回复。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小周的内线。“王副总今天在公司吗？”“在的，下午两点有个会。”“开会之前，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挂了电话，肖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没有要晴的意思。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桌面上除了那些待处理的邮件和工作文件，还有一个文件夹——那是他走之前备份的公司核心数据。他点开文件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目光扫过一行一行的文件名。然后他停住了。一个文件夹的名字，他不认识。命名方式是日期加一串乱码，不在他的备份体系里。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个文档，全是PDF格式，文件名清一色是竹报正在进行的核心项目的名称。他点开第一个。是他和王一博一起做的那份赛服设计稿。肩线、暗线、隐形魔术贴，所有细节都在，分毫不差。但这份设计稿的定稿时间，是他出发去杭州之前的那天下午。而他的备份U盘，是在定稿之前就已经锁进了保险柜。这个文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肖战把文件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尧发了一条消息：「陆总，你上次说的那个做信息安全的朋友，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陆尧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过了不到一分钟，一个电话号码发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行字：「这人绝对可靠。肖总，有事随时说。」肖战把号码存下来，没有立刻拨。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冬天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干冷的、凛冽的气息。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一博。「训练开始了。晚上聊。」肖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好。好好训练。」发完之后，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树。桂花树到夏天才会开花，现在是冬天，光秃秃的，不好看。但它活着，根扎在土里，等来年。肖战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拨通了陆尧给的那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