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寒
夜里的雨断断续续落了大半宿,凉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宿舍,缠缠绵绵裹住整间屋子。
温逾白昨夜听着窗外雨声入睡,睡得并不算安稳,临天亮时还隐隐觉得脑袋发沉,四肢泛着淡淡的酸软。他本就体质偏弱,昨日傍晚躲在伞下虽未曾被大雨淋透,可一路沾染的湿冷气息到底还是侵入了身子,只是当时心绪纷乱未曾察觉,待到夜深人静,周身的不适感便尽数翻涌上来。
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的闹钟接连响起,同住的室友们纷纷起身洗漱,动静不小。温逾白强撑着困意坐起身,刚掀开被子,便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鼻尖微微发酸,喉咙也干涩发疼,连带着太阳穴都一阵阵隐隐发胀。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微微有些偏高,心里瞬间清楚,果然还是着凉受寒了。
他不愿让室友察觉自己身体不适惹来担忧,默默压下喉咙间的痒意,放缓动作下床,尽量装作和平日里别无两样的模样,简单洗漱过后,便收拾好书包早早朝着教学楼走去。
晨间的风还带着雨后彻骨的湿凉,吹在皮肤上凉飕飕的,直直往衣领里钻。温逾白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微微垂着脑袋,脚步比往日缓慢了不少,往日里清亮有神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倦意,脸色比起平日里更是苍白了几分,毫无血色。
一路强撑着走到教室,依旧是最早一批抵达的学生。他熟门熟路走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刚坐稳便忍不住蹙起眉头,抬手轻轻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浑身提不起半点精神,连平日里习惯性拿出课本晨读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偶尔还有些发虚,喉咙干涩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不适感。他从书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温水小口抿着,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涩,却也只能勉强压住片刻的难受。
没过多久,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朗朗的晨读书声此起彼伏响起,热闹的氛围丝毫没能驱散温逾白身上的寒意与疲惫。他趴在桌沿,半阖着双眼,只想安安静静靠着歇息片刻,连日积攒的疲惫加上突如其来的风寒,早已将他的精力尽数耗尽。
不多时,谢烬一如往常踩着时间慢悠悠走进教室。
少年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慵懒随性,刚走到座位旁,目光下意识便落在了身旁人的身上。往日里早早端坐读书的人,此刻竟蔫蔫地趴在桌上,脊背微微蜷缩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无力。
谢烬动作一顿,随即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温逾白身上打量了一圈。
少年脸色惨白,唇瓣失了往日的淡粉,眉宇间凝着浅浅的倦意,连呼吸都比平日里轻缓微弱许多,一眼便能看出状态极差。
他瞬间想起昨日雨天撑伞相送,自己大半身子都露在雨里尚且无碍,可温逾白身子素来单薄柔弱,定然是那日沾了潮气受了风寒。
心底顿时涌上几分说不清的懊恼与心疼,早知如此,昨日说什么也该把伞完完整整偏向他那边,绝不让半分冷风凉雨沾到他分毫。
谢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身旁人的身上,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晨读过半,温逾白实在撑不住昏沉的睡意,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脑袋轻轻靠在手臂上,浅浅睡了过去。许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细碎的呼吸微微发沉,偶尔还会无意识地轻轻瑟缩一下,像是在抵御周身袭来的凉意。
谢烬看着他这副难受模样,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教室里人来人往,通风的窗户敞开着,晨间凉风吹进来,直直朝着温逾白的方向吹去。
他沉默片刻,起身抬手将两侧的窗户尽数关严,隔绝掉外头微凉的晨风,将一方小小的课桌角落捂得安稳暖和。做完这一切,他又将自己叠放整齐的外套,轻轻搭在了温逾白的后背之上,替他挡住四处蔓延的寒气。
柔软的校服外套带着淡淡的干净气息,还残留着谢烬身上独有的温度,轻轻覆在身上,瞬间驱散了不少侵入肌理的寒凉。
陷入浅眠的温逾白似是察觉到了暖意,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蜷缩的身子也悄悄放松下来,睡得安稳了些许。
直到晨读结束的铃声响起,喧闹声骤然四起,周遭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才将浅眠的温逾白缓缓惊醒。
他慢悠悠抬起头,睡眼惺忪,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刚一坐直身子,便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干涩。
身上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搭在自己肩头的外套,又侧过头对上谢烬望过来的目光,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虚弱的浅红,低声哑着嗓子开口:“你的衣服……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又软糯,听得人心头一软。
谢烬淡淡摇了摇头,语气里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慵懒,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敛关心:“着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精准戳中了他此刻所有的不适。
温逾白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过多矫情,小声应道:“嗯,有点感冒,头很晕。”
昨日不过一场小雨沾了潮气,今日便直接病倒,这般柔弱的模样,落在谢烬眼里,愈发让人放心不下。
“昨夜下雨着凉了。”谢烬笃定开口,目光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庞上,语气不自觉放轻,“难受得厉害就别硬撑,实在不行就请假回宿舍休息。”
温逾白轻轻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还有好几门主课,落下功课就跟不上了,我还能坚持。”
他向来将学业看得极重,哪怕身体不适,也不愿意轻易缺课耽误学习,骨子里的韧劲半点不少。
谢烬知晓他执拗的性子,明白劝说无用,便不再强行强求,只是默默记在了心底。
一整节主课下来,温逾白坐得笔直,强撑着精神听讲记笔记,可昏沉的脑袋根本跟不上课堂的节奏,视线时常变得模糊,握着笔的手指都透着几分无力,好几次险些握不住手中的笔。
喉咙里源源不断涌上干涩发痒的不适感,咳嗽声也压抑得愈发频繁。
坐在一旁的谢烬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焦灼,却又无法替他分担分毫,只能默默陪着,时不时侧过头看向他,留意着他的状态。
下课铃声一响,谢烬立刻起身,叮嘱温逾白乖乖坐在座位上不要乱动,自己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
温逾白不明所以,只当他是出去透气,浑身酸软无力的他也懒得动弹,静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身上披着的外套暖意融融,稍稍缓解了身上的寒意。
没过多久,谢烬便快步折返回来,手里提着一小袋温热的感冒冲剂,还有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
他将东西轻轻放在温逾白的桌前,动作自然又细心,语气依旧平淡,却处处皆是温柔:“趁热把药冲了喝下去,能缓解不少难受。”
温逾白怔怔看着桌上的药,心头骤然一暖,连日来对方默默的照顾与守护尽数涌上心头,鼻尖微微一酸。
他从未想过,向来桀骜冷淡、不爱多管闲事的谢烬,会把自己小小的风寒放在心上,还特意跑出去给自己买来药品。
“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温逾白嗓音沙哑,眼底带着淡淡的湿意,满心都是暖意。
“同桌之间,理所应当。”谢烬避开他柔软的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开口,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赶紧喝了休息一会儿,别再硬扛着。”
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暖意融融。
温逾白拆开冲剂倒入杯中,兑上温水缓缓搅匀,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药水,淡淡的药味入口,驱散了体内的寒凉,更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难受。
身旁有人默默守护,事事惦记,纵使身体病痛缠身,心底依旧满是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