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底线
被智库系统全方位监控的日子过了一周,星那点不服输的劲儿非但没被磨平,反而越烧越旺。
丹恒这人太鸡贼了。他从不跟星吵,也从不拦着她乱跑,就安安静静坐在智库终端前,用那个跳动的小红点把星拿捏得死死的。她越气,他越淡定,仿佛她所有的跳脚和反抗,都只是他眼里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不行。「我」必须得试探出他的底线到底在哪。
这天下午,星正坐在丹恒房间的书桌前,对着满屏上古龙尊的甲骨文生无可恋。按照他的规定,星每天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两小时文献整理,美其名曰“星核深度同步”。
星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他正靠在窗边看书,阳光落在他银白的发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心里憋着个念头——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她想知道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不是要去碰,是要去确认。就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不是为了跳下去,而是为了看清脚下的深度——她想知道那片青色的海,到底有多深,会不会真的吞了她。
星放下笔,揉了揉肚子,装出一副难受的样子:丹恒,我想去趟洗手间。
他头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星心里窃喜,脚步轻快地走出了房间。走到走廊拐角,确认他没跟上来,她立刻转身,一溜烟就往楼梯口跑——直奔派对车厢。
她当然不是真的要去洗手间。她就是要故意去他最不让她去的地方,还要找他最介意的那个人。
派对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星期日一个人坐在吧台旁边,摊着一些照片和一本看了一半的书。看到她进来,他抬起眼睛,睫毛在壁灯下投出安静的扇形阴影,浅金色的眼眸里露出一点温和的笑意:星小姐?你怎么来了?丹恒先生不是说你在整理文献吗?
“有啊,”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偷懒。
星期日微微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她每次“偷懒”都会来找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只是因为他安全。安全到可以被拿来当挡箭牌。但他还是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沿旁边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星期日:你最近很少过来。
“因为被文献埋了,”星叹了口气,然后歪头看他:你今天头发没绑好,后面有一缕翘起来了。
“是吗。”星期日抬手想去够,够不到。
“我来吧,”星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手指穿过他浅灰色的头发,轻轻把那缕翘起的发丝按下去,然后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手感一如既往地好,像揉一只温驯的、不会拒绝任何抚摸的狗狗。星期日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脸微微侧向吧台内侧,耳根的颜色正在往某种好看的浅粉渐变:……星小姐,你好像每次来都只是为了揉我的头发。
被戳穿了。但星没有来得及回答,她的手机震了。屏幕上没有消息内容,只有一条来自丹恒的提示——她离资料室的距离超出了“文献整理助理”的允许范围。她把手机翻了个面,继续揉。星期日感觉到了她手背上微微僵硬的筋脉,但他什么也没说。
再之后他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星故意凑得很近,时不时伸手碰一下他的胳膊,指着照片上的地方叽叽喳喳。星心里清楚,丹恒的定位器肯定早就显示她在派对车厢了,他现在说不定正盯着终端,气得指尖发白。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星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再聊下去丹恒真的要炸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好啦,我该回去了,不然他该发现了。星期日先生,下次再聊!
星蹑手蹑脚地溜出派对车厢,顺着楼梯跑回了上层自己的房间。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还把防盗链也拉上了。
星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笑得浑身发抖。
赢了!这次绝对赢了!
他就算知道「我」在派对车厢又怎么样?他就算能看到「我」的定位又怎么样?「我」现在锁了门,他进不来!等他来敲门,「我」就一口咬定我一直在房间里睡觉,什么都没干,看他能拿「我」怎么办!
星正得意洋洋地盘算着等会儿怎么狡辩,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锁开了。
星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可能?!「我」明明锁了门!还拉了防盗链!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推开。丹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钥匙,脸上没什么表情,深碧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我熟悉的、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框中间。
“你……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钥匙?!”星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声音都有点发颤。
“上周全员安全大会,帕姆公开给每个乘员发了所有客房的备用钥匙,说万一有人被困可以互相帮忙。”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当时在底下玩手机,没听。
星:……
完了。百密一疏。
丹恒收起平板,跨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他没有走近她,只是站在那里,重复星刚离开他说的去的地方:洗手间。
“嗯。”
“从资料室到洗手间,正常步行需要四十秒。你在路上停留的时间够往返派对车厢三次。”他切了一下平板上的界面,是她实在心率监测的曲线图。两条曲线并排显示,较高的那条上标注了一个时间戳。他把平板转过来给她看:这条是定位显示你进入派对车厢时的心率。这条是定位显示你离开派对车厢时的心率。中间这段时间,你的心率维持在比静息状态高出不少的水平。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
星发现自己的后脚跟已经没有退路了。门板冷冰冰地贴着她的后背,而面前这个男人每一句话都不曾提高音量,却让她的脉搏重新跳回刚才那条曲线上最高点的位置。他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停在她面前。她仰头看他,准备使出最后的杀招——狡辩。不是辩解自己没动,是堵住他的占有欲。她手交叉抱在胸前,抬眼看他,嘴角翘起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混着无赖和撒娇的笑。
“……你看。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冤枉我。”
丹恒垂眼看着她。她以为他会沉默。她以为他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用转身、用克制、用安静的目光把情绪咽下去。她以为他拿她没办法。然后她听见他说——是吗。
他看了一眼终端,然后抬眼看向我,声音和平时一样低缓平稳,一字一句地说:十七分钟前,你在派对车厢西北角的沙发上,距离我127米,心率89次/分。
“十分钟前,你伸手碰了星期日的胳膊,心率升到97次/分。”
“五分钟前,你跑回自己房间,锁门的时候,心率112次/分。”
他每说一句,她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彻底蔫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狡辩已经没用了。
星的手指在身后轻轻抓着被子:我就是看到他头发翘了——
“你揉了他多久。”同样的声调,同样的节奏。
“……大概……一会儿。”
“一会儿。”
“几分钟。”
丹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头打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她的生理指标监测界面被调出来,上面精确地记录着她在那段“一会儿”里的实时心率变化:几分钟里,你的心率三次波动。第一次是你走到他身后,第二次是你把手放到他头上——第三次,是我给你发消息提醒你超出距离之后。没回我消息,但心跳上升了。你知道我在看。
“我以为你只是想跑出去玩。”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我以为你最多就是去厨房偷块饼干,去三月七房间看会儿照片。
“我没想到,你会故意去派对车厢,故意去找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鳞渊境退潮时最后一道水纹。然后他拿起平板,最后一次划开屏幕,把终端递到她手里。上面只有一句话:「检测到星核载体主动靠近无名客成员星期日,肢体触及时长超出常规互动阈值。」
下面一行小字:「生物特征分析:并非喜爱。」
后面还有两个字,是他刚才在走廊里走到她门外时新增的备注:「但我不高兴。」
星握着平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平板扣在胸口,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你不是懒得管我吗。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是懒得管。所以没去派对车厢抓你。”他顿了顿,伸手从她怀里把平板抽出来,然后转过身往门口走,留下最后一句——:但你回来之后,归我管。
那天晚上,星被他用龙尾巴绑回了他的房间。
他没骂她,也没罚她,只是把她放在书桌前,把没整理完的文献推到她面前,然后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龙尾一直缠在我的腰上,时不时轻轻蹭一下她的皮肤,像是在提醒星他的存在。
她乖乖地整理着文献,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还有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吧,这次算「我」输了。
不过……
星看着他放在桌上的终端,又看了看缠在她腰上的龙尾,眼睛转了转。
下次,「我」可以试试把定位器拆了。
总有一天,「我」能赢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