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锋
肖战的直播很随意。
没有花里胡哨的封面，没有固定的开播时间，甚至连摄像头都经常不开。今天他开了摄像头，大概是心情不错。
画面里的肖战已经换了衣服，穿着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比解说台上年轻了好几岁。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能看到他的侧脸和一小截后颈。
弹幕在刷“战哥晚上好”“今天打什么位置”，肖战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晚上好，今天打辅助，想练练新英雄。”
王一博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节奏。
肖战排进去了，选了一手硬辅。王一博看了三分钟就皱起了眉——不是肖战打得不好，恰恰相反，他打得太好了。预判、开团、保护、视野，每一项都做得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前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
但真正让王一博改观的，是第八分钟的一波团战。
肖战的辅助在河道被三个人包夹，正常人的第一反应是交闪现跑。但肖战没跑，他反手开了一个控制技能，晕住了对面的打野，然后扭掉了中单的关键技能，同时给己方的射手发了信号。
射手赶到，收割三杀。
弹幕在夸射手操作好，但王一博看懂了——那波团战的MVP应该是肖战。他的每一个技能、每一个走位，都在为射手创造输出空间。
这种意识和牺牲精神，不是数据能体现的。
“好辅助。”王一博低声说了一句，在弹幕里打了一行字：“这波战哥打得好。”
弹幕太多，大概没人看到。
打了两把之后，肖战说了一句“再打一把睡了”，然后排了进去。
王一博本来打算关掉直播睡觉了，但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加载界面时，整个人定住了。
他对面。
加载界面显示，肖战的ID和他在同一局——而且是对方队伍。
王一博坐直了身体，手指搭在键盘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等了三天，终于来了点有意思的。
这一局，王一博拿了刺客中单，肖战依然是辅助。
开局一级团，王一博的刺客就绕了一个视野死角，偷掉了对方打野的半管血。弹幕在刷“对面中单有点东西”，王一博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手指比之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三分钟，他配合打野入侵野区。肖战的辅助在野区入口做视野，王一博算好了时间，在肖战插眼的瞬间从草丛里冲了出来。
他算准了肖战会交闪现。
但肖战没交。
肖战的辅助反手一个控制技能甩出来，预判的位置刚好是王一博突进的落点。王一博瞳孔微缩，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反应——他交出了自己的闪现，躲掉了这个控制，然后一套技能打掉了辅助半管血。
弹幕：“卧槽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肖战也在直播里“啊”了一声，然后笑着说：“对面这个中单好凶啊，ID叫YiBo，没听说过，但操作是真的好。”
王一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被夸了，而是因为肖战念了他的ID。
肖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和赞赏，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肖战说“YiBo”这个名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困惑又像是好奇。
王一博把这个声音录进了脑子里。
这局游戏打了二十八分钟，双方有来有回。肖战的队伍运营更好，但王一博的个人能力实在太突出，硬生生靠几次单杀把局势拖住了。
最后一波团战，王一博的刺客从侧翼切入，切掉了肖战队伍的射手和法师。但他的队友没能跟上，他最终被集火秒掉。
团灭。
对面推掉了水晶。
失败的字样跳出来的时候，王一博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数据——17-3-5，败方MVP。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游戏结束的瞬间，他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
ID：FG_Sean
附言：“你很强，有兴趣聊聊吗？”
王一博盯着这条好友申请看了整整十秒钟。
他想起自己三天的流浪，想起家里那本被摔皱的战术笔记，想起父亲的那一巴掌，想起自己银行卡里仅剩的八百块钱。
他点了同意。
下一秒，聊天窗口弹出一条消息：
“YiBo是吧？我是肖战。你多大？”
王一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十五。”
那边顿了一下。
“十五？？？”三个问号表达了肖战此刻的心情。
“嗯。”
“你知道你在天梯排名多少吗？”
“四十七。”
“你知道你的操作有多好吗？”
王一博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嗯。”
那边又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王一博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肖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比直播里更近、更真实：“我是FG的肖战，虽然我现在退役了，但我跟俱乐部的关系还在。你这个操作水平，不打职业太可惜了。你现在的战队是？”
“没有战队。”
“那你有兴趣来FG试训吗？我可以帮你联系。”
王一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那些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打下了一行字：
“我没钱去基地。”
“俱乐部报销路费。”
“我没法跟家里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肖战又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比之前认真了很多：“你是离家出走的？”
“嗯。”
“你现在在哪儿？”
“网吧。”
语音通话的请求突然弹了出来。王一博吓了一跳，犹豫了两秒钟，接了起来。
“喂？”肖战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点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嗯。”
“你爸妈知道你在哪儿吗？”
“不知道。”
“你……”肖战顿了一下，“你手机还有电吗？”
“有。”
“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让人去接你。你在网吧待着不安全。”
王一博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来吗？”
问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像是他在撒娇。
但肖战说：“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