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王一博已经在这家网吧待了六个小时。
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戴着耳机，整个人蜷在电竞椅里，看起来像个还没长开的少年——事实上他确实没长开，十五岁，一米七五的个子，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跑。
凌晨两点的网吧里烟雾缭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王一博的操作却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鼠标滑动幅度极小，手指起落之间干净利落。
屏幕上，他的英雄正带着兵线压向对方高地。
这是一款叫做《荣耀征途》的MOBA游戏，五对五，推掉对方水晶算赢。自从两年前接触这款游戏，王一博就像找到了人生的出口。他的生活原本只有无尽的学习压力、父母期待的目光和永远做不完的卷子。
但这个游戏不一样。
在游戏里，他是王。没人管他多大，没人问他成绩，唯一衡量他的标准就是实力。
而他的实力，已经让他登上了天梯排行榜第四十七位。
“Victory.”
机械的女声响起，对面的水晶在爆炸特效中碎成碎片。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切出结算界面，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12-0-7，MVP。
他点了继续排位，然后把脑袋靠进椅背里，闭了闭眼。
眼睛干涩得厉害。他已经连续打了十几个小时了。
但不想停下来。
三天前，他和家里彻底闹翻了。
起因说起来很可笑。他妈妈发现他偷偷报名了一个线上的电竞青训营选拔赛，打电话给班主任，班主任又打电话给他爸。他爸从外地赶回来，把书包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翻出了那本他手写的战术笔记。
“你就天天在学校搞这个？”他爸把笔记本摔在桌上，“你要不要脸？”
他没说话。
“我供你上学，你就给我打游戏？”
“我没耽误学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这次月考我年级第三。”
他爸愣了一下，随即更愤怒了：“年级第三就了不起了？你以为考个第三就能去打游戏赚钱？那是正经职业吗？你能打一辈子？”
他说：“我能。”
那一巴掌来得很快。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他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收拾了一个书包的东西——两件换洗衣服，手机充电器，身份证，以及那本被摔皱的战术笔记。
然后他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三天了。他住在网吧，吃饭靠泡面，洗澡用网吧楼下的公共厕所。身上还有八百块钱，撑不了太久。
但他不打算回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你到底在哪儿？你想急死我吗？”
他没回。
又震了一下：“你回来，咱们好好说，你爸脾气不好你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还是没回。
第三条：“王一博，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排位匹配成功的声音救了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耳机，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游戏里他是冷静的、精准的、无情的。ID叫做“YiBo”的英雄池深不见底，操作行云流水。这一把他选了中单法师，对线的是一个天梯排名三十多的老牌选手。
三分钟，单杀。
七分钟，配合打野入侵野区，双杀。
十二分钟，对面中路一塔告破。
队友在公屏打字：“YiBo牛逼！”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继续操作。
这把排位持续了二十三分钟，以对面投降告终。王一博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网管端着一碗泡面从他身后走过，瞄了一眼他的屏幕，随口说了一句：“哎，一会儿有比赛直播，FG对KZ，肖战解说。”
王一博的手指顿了一下。
肖战。
他知道这个名字。准确地说，在这个圈子里混的人，没人不知道肖战。
十四岁进入职业圈，在二队待了三个月就被提上一队。还没成年就跟着FG战队拿了第一个国内冠军，之后两年内斩获一冠两亚，被誉为“天才辅助”。二十一岁因为手伤退役，转型解说，凭借顶级的游戏理解和干净利落的解说风格，迅速成为圈内最受欢迎的解说的之一。
这些是百度百科告诉他的。
但让王一博记住肖战的，不是这些成就。
而是脸。
他不太愿意承认这点，但事实就是——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肖战的解说画面时，他确实愣了一下。
那张脸不该出现在电竞圈。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太干净了。不是那种精致的、精心打扮的好看，而是一种天然的、不施粉黛的清秀。眉目舒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说话时习惯性地微微歪头，声音清润得像山间的溪流。
“行吧，反正也睡不着。”王一博自言自语地点开了直播平台。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BP阶段。
屏幕上，肖战坐在解说席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好看的锁骨线条。他正侧头跟搭档解说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又分明。
王一博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我就是看比赛。”他小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肖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磁性：“FG这一手Ban掉了对面打野的绝活英雄，这个决策很聪明，因为KZ的打野选手在这个英雄上的胜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七……”
王一博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不是因为脸。是因为肖战的解说确实有东西。
很多解说只会念技能介绍和赛后数据，但肖战不一样。他能在BP阶段就预判双方的战术走向，能在一波团战还没打完的时候就说出胜负手在哪里，甚至能准确地说出某个选手在某个时间点的走位习惯。
这是只有顶级职业选手才有的游戏理解。
比赛打了三十分钟，FG险胜。肖战在总结的时候说了一句：“FG今天的状态其实不算最好，但他们的运营做得很好。尤其是中期的几波换资源，把KZ完全带进了自己的节奏里。”
王一博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评价很中肯。
赛后采访环节，肖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镜头切到了别处。但导播大概是个会来事的，又切回来一个镜头——刚好拍到肖战打了个哈欠，然后意识到还在直播，赶紧捂嘴笑了笑。
弹幕疯了：
“肖战好可爱！！！”
“战哥困了哈哈哈”
“这个笑容我没了”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关掉了弹幕。
然后又打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弹幕。也许是因为解说太无聊了，也许是因为……算了，没有也许。
比赛结束后，直播切到了下一场的预告。王一博正要关掉页面，突然看到屏幕角落滚过一条消息：“稍后有肖战的rank直播，房间号xxxxx。”
他的鼠标悬在关闭按钮上，犹豫了两秒钟。
然后他点进了那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