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试探
于航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妈一直跟我说，主播不是正经工作，”刘耀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你把一件事情做到别人做不到的程度，不管那件事是什么，都值得被认可。”
于航抬起头，看着刘耀文。
他穿着那件白T恤，坐在餐桌对面，头顶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没有客套，没有敷衍。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太矫情了。
于航的心脏跳了一下
“刘耀文，”于航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刘耀文歪了歪头：“哪里奇怪？”
“就是，”于航找不到合适的词，“哥想对你再好点。”
刘耀文笑了：“那就对我好呗，我不介意的。”
于航别开视线，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塞进嘴里，用力地嚼。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扒饭，不想让刘耀文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吃完饭，于航主动收拾了碗筷。
这很不像他。
平时他都是吃完饭碗一推就回房间了，偶尔良心发现会把碗放到水槽里。
但今天他不仅收了碗，还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了。
刘耀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挤了一大坨，
泡沫从水池里漫出来，糊了一手。于航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溅了几滴在刘耀文的白T恤上。
“对不起对不起，”于航赶紧抽纸巾去擦，手指碰到刘耀文胸口的那一刻，又突然把纸塞他手里。
算了，你自己来吧。
“我来洗吧，”刘耀文笑着接过洗碗布，“你去休息。”
于航站在他旁边，没有走。
他看着刘耀文洗碗的动作很熟练，先洗筷子，再洗碗，最后洗锅，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
水龙头的水流不算大，刚好能冲走泡沫又不会溅得到处都是。
“刘耀文，”于航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刘耀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行。”
于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低头的侧脸。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睫毛下面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于航的手插在口袋里，攥了攥拳。
于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有点快。
两年前，于航喜欢过一个男生。但是家里人不同意，他和家里闹得很难看，和那个男生也没有顺利在一起。
于航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喜欢男生。毕竟，他长这么大，也只喜欢过那一个人。
和家里闹僵后，这才开始独居。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
另外一个男生。
说要出租房子是真的，但还有一点就是他太无聊了。其实他很缺爱，他不喜欢自己这样，才表现的对感情很看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别想了，于航。
他是直的。而且他是你室友。你不能动歪心思。
你不能，再去喜欢一个男生了。
时间一晃过了两天。
这两天刘耀文忙得脚不沾地。因为之前自己签约的项目，是一个中等规模的IP改编，领导把大部分执行工作丢给了他。
他白天开会、写方案、对接版权方，晚上加班到九十点，回到家洗个澡就瘫在床上。
周五晚上，他终于赶在七点前把最后一份文件发出去，关了电脑，拎着包走出公司。
地铁上的人还是那么多，他站了全程，腿都快断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开着，但没人。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于航在洗澡。
刘耀文换了鞋，把包扔到沙发上，正准备去厨房倒杯水。
浴室的门开了。
于航光着上半身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被浴室里的热气蒸得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显然以为刘耀文今天也会加班。
两个人四目相对。
刘耀文愣住了。他看到了于航的上半身。他体型偏瘦，但线条很流畅，锁骨很深。
腰很窄，皮肤白得像没晒过太阳。
胸口有一片淡淡的红，大概是热水冲的。
于航的反应比刘耀文想象的大得多。
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往浴室里躲。
动作太大，毛巾从手里掉了，他也没捡，砰的一声把浴室门关上了。
刘耀文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水杯，一脸茫然。
怎么了？不就是没穿上衣吗？大家都是男的，至于这么夸张吗？
更像是……害羞？
刘耀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想多了，一定是想多了。
于航只是比较害羞，或者比较注重隐私，没什么大不了的。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一条缝，于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有点闷：“……帮我拿件衣服，在卧室床上。”
刘耀文去他卧室拿了件T恤，从门缝里塞进去。
又过了几分钟，于航穿好衣服出来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袖，领口很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上，衬得那张厌世脸比平时更冷淡了几分，但耳朵尖的那抹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气氛有点微妙。
于航坐在沙发的这一头，刘耀文坐在那一头，中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电视没开，手机也没什么好看的消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
“你今天不加班？”于航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刘耀文说，“今天项目交稿了，可以早走。”
“哦。”
沉默了几秒。
“你今天不直播？”刘耀文问。
“平台维护，今天休息。”
“哦。”
又是沉默。
刘耀文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俩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平时两个人碰面要么是他做饭于航吃，要么是于航出门他加班，擦肩而过的时候点个头就过去了。
像今天这样两个人都闲着、都坐在客厅里的时刻，还是第一次。
“那个……”于航又开口了，语气不太自然，“刚才，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加班。”
刘耀文来着南方，所以他懂不能坦诚相待这一点。因为他从小的生活环境，甚至没有大澡堂这一说。
可是，于航是正儿八经北城人。
刘耀文没有想到他反应能这样大，主要是，于航这样，他忽然觉得自己冒犯了对方。
确实是冒犯了。
“没事啊，”刘耀文说，“大家都是男的，你紧张什么？”
于航看了他一眼，那双细长的桃花眼里有一种刘耀文看不懂的东西。
很快，于航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罐，拇指在拉环上转了一圈。
“嗐，”于航说，声音闷闷的，“谁紧张了，这不是怕吓到你这个小朋友嘛。”
刘耀文知道他在开玩笑，看来刚才也是自己把气氛想的太尬了。
过了一会儿，于航忽然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了鞋，然后回头看着刘耀文。
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淡淡的，懒懒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刘耀文，”他说，“你看起来，真的很乖。”
刘耀文被这个评价弄得有点懵：“什么？”
“穿衣服很乖，说话很乖，连坐姿都很乖，”于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你就像那种……从小到大没叛逆过的好学生。”
乖到，于航有些牙痒痒。
“怪不得你妈这么稀罕你，是我，我也忍不住。”
一提到周海清，刘耀文差点喝水呛到。
于航没等他回答，继续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吧。反正你今天不加班，我也不直播。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地方？”
于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于航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桃花眼会变得很柔和。
“B吧，”于航说，“一个清吧。你去过吗？”
刘耀文摇了摇头。他知道清吧是什么，但他从来没去过。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嘛？”
B吧，是同性酒吧里最出名的一个。于航，这是试探，也是在确认一些事情。
刘耀文当即就回答，“当然，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好吧。别小看我年轻人，我也是上网的。”
于航笑的更明显了一些，“换个衣服，我等你。”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短裤，想了想，回房间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又把头发抓了两下。
毕竟，这也是出去玩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于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
“走吧。”于航说。
宋亚轩正窝在家里码字，披着小被子带着大框眼镜，头发被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一副淡淡的死感。
突然，玄关处的光开始闪烁。
这是，门口有人摁门铃的意思。
宋亚轩光着脚踩在地上，挠着头去开门。
不对啊，他没有定外卖，也没有快递吧？
等宋亚轩看到小屏幕里熟悉的脸，是他的竹马。
贺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