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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心意挑明,隐秘相恋

雨在午后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山脊线照得明晃晃的。肖战从战壕里站起来,膝盖咔嗒一声响,他撑着壕壁稳住身体,拿起望远镜朝对面看去。

对面山腰上,那截交通壕又往前推了十米。雨水把新翻的泥土冲成一道道沟壑,像脸上未干的泪痕。

“方远。”肖战放下望远镜。

“在。”

“通知全队,今晚进入战斗位置。敌人不会等太久。”方远领命去了。肖战蹲回战壕里,从胸口掏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但能发出去。他盯着王一博的号码看了片刻,打了一行字。

“雨停了。你这几天别飞823方向。”

发送。信号圈转了十几秒,显示已发送。

他把手机塞回胸口,没有等回复。

几百公里外的机场,王一博正在塔台上。

暴雨过后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洗过,能见度极好。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看着跑道上的战机起起落落。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雨停了。你这几天别飞823方向。”

不是商量,是命令。王一博盯着这行字,把肖战没说出口的话读了三遍——823方向要出事了,你不要来,来了也帮不上忙,来了我会分心,来了我怕你出事。

他把手机收回裤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涩在舌尖化开。

“韩姐。”他叫住从身边走过的韩冰。

“嗯?”

“823方向,最近有任务吗?”

韩冰看了他一眼。“有。后天有一批物资要空投,823高地以东的三个阵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去。”

韩冰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个方向最近不太平,地面部队在跟对面交火。空投任务不挂弹,风险你自己清楚。”

“清楚。”

韩冰看了他几秒,没有再劝。她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劝不住的。

“我给你排进去。”她说,“后天上午,你跟陈默一起去。”

王一博点了一下头,转身继续看窗外的跑道。他掏出手机,给肖战回了一条。

“后天有任务,823方向。不落地,空投就走。”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任务?”

“空投。”

“高度多少?”

“四千。”

沉默了片刻。然后肖战的回复来了。

“四千高了。空投误差大。”

王一博看着这条回复,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让他别来,听说他要来就开始操心高度了。

“三千五。”王一博回。

“三千。不能再低了。”

王一博盯着“三千”这两个字。三千,低于肩扛导弹的有效射程,但肖战把这条线划在这里,不是出于战术考虑——是他能接受的、王一博冒险的下限。

“三千就三千。”王一博发了出去。

没有回复。王一博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云。夕阳把云层烧成了暗红色,一片一片的,像凝固的血。他想,后天他会在那片云层下面,以三千米的高度飞过823高地。肖战会在下面的某条战壕里,抬头看他。

不是并肩作战,只是路过。

但路过就够了。

823高地,傍晚。

肖战蹲在战壕里,把手机塞回胸口。王一博最后那条“三千就三千”还在他脑子里转。三千,他划的线。他知道三千不安全,但他更知道,如果他说两千五,王一博真的会飞两千五。那个人说到做到,从来不含糊。

“队长。”林啸从战壕另一头爬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作战图,“方副队让我问你,左翼的火力点要不要再加强?”

肖战接过作战图,铺在膝盖上。图纸被雨水泡过,铅笔画的线条已经模糊了。他借着最后一缕天光,用手指在图上重新描了一遍。

“左翼不用加强了。”他说,“把加强的火力全部调到正面。”

林啸愣了一下。“正面?敌人要是从左翼包抄——”

“不会。”肖战把作战图折起来,塞给林啸,“他们没那个兵力。正面突破是他们唯一的选项,也是我唯一的选项。把正面打疼了,他们就退了。”

林啸似懂非懂地接过图纸,跑了。

肖战靠在战壕壁上,仰起头。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他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十一月二十日,雨停。后天王一博将来823方向执行空投任务,高度三千。”

他写完这行字,笔尖又悬在了纸面上。停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他看不清纸上的字迹。然后他另起一行,写了一句话。

“三千,是我能接受的极限。不是任务的极限,是我的。”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特战队长,在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写这种话。写完了也不会给任何人看,写完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

但他还是写了。因为有些话不说出来,会烂在肚子里。烂在肚子里也没什么,他已经烂了很多东西。但这句,他不想烂。他想写下来,留在纸上。哪怕这张纸被雨水泡烂、被炮火烧掉、被泥土掩埋,至少在这个傍晚,在这个战壕里,在没有人看到的角落里,他承认了。

三千,不是任务的极限,是他的。

他承受不了王一博飞得更低了。

肖战把笔记本合上,塞回胸口。手指触到防水袋的拉链,他拉了两遍,确认封严了。然后他拿起枪,站起来,右膝咔嗒一声响。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迈步走进夜色里。

巡逻、查哨、部署。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住了,能见度很差,对面山腰上一片漆黑。肖战在阵地上走了整整一圈,每一步右膝都在抗议,但每一步他都踩得又稳又沉。

凌晨时分,他回到指挥所,方远正在等。

“队长,你看这个。”方远递过来一张航拍照片,是无人机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上,对面山腰后方的山谷里,多了至少二十个临时帐篷,车辆辙印从山谷深处延伸出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

肖战把照片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至少两个连的增援。”他说,“明天天黑之前,他们会完成集结。后天凌晨,进攻。”

方远的脸色变了。“后天凌晨?那我们——”

“来得及。”肖战把照片放下,“把所有人叫起来,连夜加固阵地。所有弹药重新分配,正面多放三成。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每一条战壕、每一个火力点都在战斗位置上。”

方远转身就跑。

肖战站在指挥所里,灯光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把他的轮廓放大成一个巨大的黑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信号已经断了,从傍晚开始就没有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三千就三千”,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机,塞回胸口。

没有信号也好。没有信号,他就不会忍不住给王一博发消息。不会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不会在最后一刻把压在心底的东西掀开一角。

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守住阵地,不是儿女情长。

他把手机塞进防水袋最深处,拉上拉链,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拿起枪,走出了指挥所。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清冷的光洒在山脊线上,把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沟壑都照得清清楚楚。肖战站在战壕边上,看着对面漆黑的山腰。

后天,王一博会来。以三千米的高度,从这片山脊线上空飞过。不落地,不投弹,只是把物资从舱门推出去,然后返航。

肖战会在地面上,抬头看那架飞机从头顶经过。也许能看到机翼反射的阳光,也许什么都看不到,只是一道白色的尾迹,在蓝天上一划而过。

他把这个画面在心里存好了。

然后他跳下战壕,走进了夜色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