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想在
夜已经深了。
烤羊排店里的客人走了一拨又一拨,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不好意思过来催,只是远远地看了好几眼。
肖战注意到了,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王一博的鞋尖。
“走了,老板娘要打烊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起身去结账。肖战站在店门口等他,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吹得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王一博从店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他缩着脖子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递过去。
“不用,我不冷。”肖战说。
“你缩脖子了。”
“……缩脖子不一定代表冷。”
“那你为什么缩?”
肖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伸手把围巾接过来,没有围上,只是搭在手臂上。围巾上还有王一博身上淡淡的气息,混着烤羊排的烟火气,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闻着让人安心。
两个人往停车的方向走。夜里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偶尔交叠在一起。
“你明天几点的航班?”王一博问。
“上午十点。”肖战说,“回上海,处理那个收购案的舆论。”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这个话题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刚才还温热的氛围里,泛起一圈圈不太轻松的涟漪。
“我周日飞上海。”王一博说。
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漏进来,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明暗交替,看不太清表情。
“你不用特意飞过来。”肖战说,“季后赛没几天了,你好好训练。”
“训练不差这一天。”
“王一博。”
“嗯。”
“这件事我能处理。”肖战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是在跟你客套。我是真的能处理。你过来,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你想想,你一个电竞选手,突然出现在上海的商业场合,那些媒体会怎么写?”
王一博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肖战已经摸透了。
“他们会写,王一博跨界插手商业,或者更糟——他们会去查你为什么来,查到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肖战顿了顿,“我们现在还不能被拍到。”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怕被拍到,还是不想被拍到?”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挖坑。”
“我在问你。”
肖战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收起了笑容。他想了几秒,说:“我不想我们的关系,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是因为有人偷拍、有人爆料、有人用最难听的话来解读。”
红灯变成绿灯。王一博转回头,踩下油门。
“我明白了。”他说。
肖战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判断这个“明白了”是接受还是妥协,但王一博的侧脸很平静,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车开到肖战住的酒店楼下。肖战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上,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你回基地开车小心。”他说。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肖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刚迈出一条腿,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他回过头。
王一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方向盘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周日我还是会去上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是因为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是因为你想让我去。”
肖战看着他。
“你说不想被拍到,那我就不让人拍到。你说现在不是时候,那我就等。”王一博转过头,看向他,“但你说这件事你能处理,和你不需要我,是两回事。”
酒店大堂的灯光从旋转门漏出来,落在王一博的半边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肖战看着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他担心过两个人在一起之后,王一博会把所有的事都揽过去,不给他留空间。他也担心过自己会变成那个被保护的人,失去了原有的独立和边界。
但这个人的分寸感,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我知道了。”肖战说,声音轻下来,“周日你到了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这回别打车了。”
王一博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肖战下了车,关上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透过车窗看着驾驶座上的那个人。王一博也在看他,目光安静又笃定,和今天早上在工作室门口分别时一模一样。
肖战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酒店。
电梯里,他拿出手机,看到王一博发来的消息:
「到了。」
肖战愣了一下。从酒店到基地,开车至少二十分钟。他低头打字:「你还没到吧?」
回复来得很快:「我是说你到了。你进酒店了,我就到了。」
肖战看着这行字,靠在电梯壁上,嘴角翘起来。他想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但想了想,那个人其实根本不会说,他只是把心里想的东西直接掏出来了,没有修饰,没有包装,赤裸裸的,反而最动人。
电梯门开了,肖战走出去,一边走一边打字:
「周日见。」
发完之后又觉得不够,想了想,补了一句:
「晚安,男朋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久到肖战刷开房门、走进房间、脱掉外套、坐在床边,那条消息还没有发过来。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手间洗漱。刷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满嘴泡沫地跑出来看。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
「晚安。想你。」
肖战看着这四个字,在洗手台前站了好一会儿,牙刷举在嘴边,牙膏沫差点滴到睡衣上。
这个人,一个“嗯”字能打一整晚,一句“想你”倒是发得干脆利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弯弯的,嘴角的牙膏沫白花花一片,笑得像个傻子。
凌晨两点,战队基地。
王一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但那条消息还在他脑子里转——“晚安,男朋友”。
男朋友。
这三个字他以前觉得特别肉麻。队里的小李谈了个恋爱,天天在训练室喊“我男朋友怎么怎么样”,他每次听到都面无表情地戴上耳机。不是反感,是觉得没必要把私事挂在嘴边。
但现在他理解了。
不是因为想炫耀,是因为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重量。它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两个人的关系上,郑重又温柔。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肖战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晚安。想你。”肖战没有回复,应该已经睡了。
他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聊天框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他把聊天背景换成了今天在赛场上,金色的雨落下来的那张照片。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打得多好。是因为那场金色的雨落下来的时候,他抬起头,在几千人里,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坐在观众席里,没有站起来,没有鼓掌,就是安静地看着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整个场馆的灯都亮。
王一博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他想起今天在车上,肖战说“你每次甩手腕的时候,我都在想要不要叫停”。
原来那个人一直在看,一直记,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替他紧张。
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王一博在雨声里慢慢弯起嘴角,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终于沉沉睡去。
西安的雨下了一整夜。
上海的夜很晴。
肖战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一边擦一边拿起手机。王一博那条“晚安。想你。”还亮在屏幕上,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回“我也想你”太普通。回一个表情包太敷衍。回一条语音,又怕自己声音里的笑意太明显,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孩子。
他对着屏幕想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酒店窗外的夜景。上海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密密麻麻的灯火,远远近近地亮着,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配文只有两个字:
「晚安。」
没有“想你”,但他知道那个人读得懂。
这张照片的意思是——我在上海,你在西安,我们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头顶是同一片夜空。你在看雨,我在看灯火。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回执。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
肖战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着。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赛场上,王一博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的那一刻。几千人在喊他的名字,金色的雨在飘,灯光在闪,但那个人越过所有的喧嚣,只看了他一个人。
那种感觉,像被全世界最亮的一束光,不偏不倚地照在身上。
肖战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弯着嘴角,慢慢睡着了。
明天要回上海,处理那桩被人恶意放出的收购案传闻。公关部在等他的决策,媒体在等他的回应,竞争对手在等他出错。
但他没有觉得压力很大。
因为周日,那个人会来上海。
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想在”。
这两个词的区别,他今天终于懂了。